林浩宇的指腹在文件边缘缓缓摩挲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林远山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浩宇,我想把林牧接回来。”
“我想让记者会上对外说,你是我林家的养子。”
“这样对大家都好。”
好。
真是好。
他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林远山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可曾犹豫过?
可曾想过他这个亲生儿子流落在外二十年、好不容易回到家、却连自己的身份都要拱手让人的感受?
可曾在那通电话里,哪怕只是稍稍迟疑一瞬?
他没有。
他只在电话那头,用那副“我是为了你好”的语气,把所有决定都安排妥当了。
林浩宇把文件攥紧了几分。
那点残余的犹豫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就在他即将把文件收入怀中时,他的动作又停住了。
不……
他不能把全部希望都押在三叔公身上。
他林浩宇,不想被任何人利用。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文件,然后将文件分为两份。
他将其中一份收到了贴身的口袋里。
另一份又重新放回到了原地。
这样,就算到时候林远山查看到这里,不仔细看他也不会知道文件丢了一部分。
除此之外,这还是他给自己留的后手。
他手里的这份会交给三叔公,但另一部分还在这里,只要他需要,他还是可以随时来取。
如果将来三叔公想反咬他一口,他依然有谈判的筹码。
做完这一切,他快速把一切恢复原样,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书房,重新锁好门。
然后顺着气球的细线一扯,把气球收了回来。
走廊重新恢复安静,监控画面里空无一人。
林浩宇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后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把那份文件放在枕头下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目光晦暗不明。
这一局,他不会输的。
不管是谁,他都不会再让任何人,踩在他头顶上。
……
林牧昏昏沉沉的睡了一晚上。
这一晚上很多个梦糅杂在一起,让他的脑袋涨得都要炸了。
“唔……几点了?”
林牧翻了个身,想拿出手机看几点了。
刚开机就听到手机“叮”了一声。
是一条短信。
林牧半眯着眼睛查看着。
屏幕上是学校教务系统发来的一条短信:
【林牧同学,经核查,您本学期缺勤课时已累计达22节,缺勤率超过规定上限,请于本周内至教务处办理相关手续,逾期将影响学期学分认定与毕业资格审核。】
林牧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眼皮跳了跳。
缺勤二十二节课。
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正儿八经去上课了。
其实这也不怪他,这阵子这么多事情,哪还有闲工夫管学校里那点事?
可现在这一条短信把他拉回了现实:
学分不够,毕不了业。
他当初想的很简单,好歹混个文凭,以后走到哪儿也不至于被人说“连大学都没读完”。
可现在这张文凭眼看要飞了,他心里那根弦才猛地绷紧。
“不行,得去一趟学校。”
林牧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站了起来。
他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想着。
自己都已经被林家赶出来了,这会儿去学校,只怕是……
不过好在他现在身手不错,应该没有人能打得过他。
就算那些被自己欺负过的人,集结起来群殴他,他还有自我修复呢!
在学校那些人还是不会这么猖狂的,最多是贴脸笑话他几句。
反正他又不怕被人议论。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念头忽然钻进了林牧脑子里。
他不记得在哪里看过了,好像有些大学允许学生申请“创业实践替代学分”。
也就是说,如果学生在校外有实际的创业项目,并且能拿出一定成果,就可以用这个来抵扣一部分课程学分,甚至申请暂时离校创业。
要不,他搞一个?
林牧越想越觉得这个路子可行,麻利地穿好衣服后,开始洗漱。
很快,他来到了学校门口。
他本以为迎接他的会是一阵异样的目光和指指点点的议论,毕竟他被赶出林家这事儿,在这个圈子里早该传得沸沸扬扬了。
可他走了一路,预想中的情况完全没出现。
路过的人最多就是多看他两眼后就立马低头走路了,仿佛他还是以前那个凶神恶煞的人。
甚至连那几个平时最爱嚼舌根的同学,也只是远远地瞥了他一眼,就赶紧收回目光快速离开了。
“怎么回事?”
林牧心里嘀咕着,正纳闷呢,旁边忽然凑过来一张脸。
“林少!林少您可算来学校了!”
来人是陈子荣。
他今天穿了件衬衫,袖口挽到肘弯,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精神。
此刻他凑到林牧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林少,您跟家里到底因为什么事吵翻了?怎么好端端地就离家出走了?”
林牧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来看着陈子荣,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离家出走?”
陈子荣被他这一问弄得愣了一下,像是没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反问。
“是啊……外面都这么说,说您是跟林叔叔吵了一架,一气之下就搬出去住了,还说林叔叔那天亲自开了十二辆劳斯莱斯去接您,您愣是没回去……”
“那个赵家还以为得罪了你,短短两天内就变卖资产,连夜跑了……这事儿都传疯了,大家都在猜您到底是因为什么跟家里闹成这样。”
林牧站在原地,几秒后才慢慢反应过来。
他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下。
看来都是林远山安排的。
他没有让大家以为自己是被赶出去的,而是说是他跟家里赌气,自己跑出来的。
这样一来,外人只会觉得是父子俩闹别扭,豪门子弟跟家里吵架离家出走,根本不会往“真假少爷”那方面去想。
林远山这是在替他兜底。
林牧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点复杂,但还是很快压了下去。
他拍了拍陈子荣的肩膀,随口打了个哈哈:
“家里的事,不好说,不说这个了。”
林牧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我听日说,有些学校有什么创业实践替代学分的事情,咱们学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