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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不早了，杨洛回到家，休息一晚上后，第二天中午才动身准备进宫。
但刚出门，就看到太子赵舟带着贴身太监魏瑾，踩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从街头晃过来。
那吊儿郎当的架势，跟大户人家不求上进的纨绔少爷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如果手里盘两个文玩核桃就更像了。
杨洛看到赵舟的第一眼，便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没办法，有人天生就是被坑的体质。
“殿下……你想不想在陛下面前露脸？让陛下对你刮目相看。”
“想啊，我可太想了！”赵舟兴冲冲地看向杨洛，又想起什么，疑惑地问道：“不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杨洛顿时痛心疾首道：“殿下，咱俩是好朋友，臣会坑你吗？再说了，以殿下的智商，天底下谁能坑到你？”
赵舟认同地点了点头，嗯，老杨是跟孤一样的实诚君子，他不会骗孤的。
“你说，如何让孤露脸！”
杨洛神秘兮兮道：“殿下，告诉你也行，但你要答应臣，不能让陛下知道这是臣的主意，臣习惯低调了。”
“你？低调？”
赵舟撇了撇嘴，对杨洛睁眼说瞎话的行为极为不齿，你要是低调，那天底下就没有高调之人了。
杨洛无视了他的挖苦，默认他同意了，“殿下，昨天听到杜如松造反的消息，臣彻夜未眠，辗转反侧……”
“嗯？你不是说你睡了一上午吗？”
“……在梦里辗转反侧，你别打岔！”杨洛面不改色地修改了一点言语上的小错误，“总之，我终于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赵舟听到这话，瞬间把那点怀疑抛诸脑后，急忙问：“什么好点子？”
杨洛定了定神，把苏念卿想出来的那一套计策讲述了一遍。
赵舟都来不及想清楚细节，就把这些话一一记下，反正老杨是厚道人，值得信任。
听完之后，赵舟拍着杨洛的肩膀，喜滋滋道：“老杨，你这个策略如果真可以让孤在父皇面前露脸，那孤就认下你这个兄弟了，说吧，什么时候可以进宫？”
杨洛轻描淡写地道：“殿下，别忘了臣说的话，这个计策是你自己想到的，跟臣没有一点关系，你就当臣今天没出过门，也没见过你。”
赵舟感动得无以复加，老杨厚道啊，献策不要名，功劳全给孤，自己甘当无名英雄，太厚道了！
……
九月三十，又称晦日。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按大乾的规矩，文武百官喜提十五天的授衣假，性质跟年休假一样，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买新衣服过冬了。
宫中的宫女太监也开始张灯结彩，清扫宫中的每个角落。
而在皇宫御书房里，弘德帝和六位内阁大学士关起门来争论了快一个时辰。
主题当然是蜀地叛乱一事，杜如松反了，西南地区危在旦夕，应该派谁去平叛，用什么策略保证西南稳定，蜀国公苏承嗣是敌是友？
每个问题都充满了争议，六位大学士包括弘德帝，均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但归根究底，核心都离不开一个字。
打！
吕霄叹气道：“户部要同时拨款给魏国公大军和援契丹可汗大军，还有买棉衣要用几十万两银子，以目前户部的存银和粮食，根本无力支撑另一场大战了。”
沈明远眉头紧锁，点头道：“吕相所言极是，依臣所见，不如下旨让剑南道各州县守军闭门不出，城门一关，连成一道防线，将叛军拦住，舍小保大，等过了冬天，魏国公府班师回朝，再腾出兵力平定叛乱。”
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众人沉吟着，思考这个战略的可行性。
拖字诀嘛，大乾的老传统了，遇事不决先拖一拖，万一拖出奇迹呢？
陆秉直冷哼一声，他存在的意义就是给这群容易头脑发热却又决定着大乾国家走向的老头们泼冷水，让他们认清现实。
“拖着？用什么拖？杜如松占据了锦官城，那里是剑南道的中心，粮草充足，兵强马壮，若等他站稳了脚跟朝廷不知道要付出多少代价！”
于是，新一轮的争吵再度展开。
弘德帝坐在案牍后，听着几位大学士你一言我一语地吵来吵去，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认真渐渐变成了麻木。
最后，额头上隐隐拧出肉疙瘩，忍不住用手指轻扣桌面。
“够了，吵了半天，一个可行的办法都拿不出来吗？”
众人相视苦笑，无论怎么绕，都免不了出兵，而一出兵，就要钱。
这才是摆在几人面前最大的难题！
就在这时，德顺轻手轻脚地走进御书房，在弘德帝耳边小声说了什么。
弘德帝眉头一皱，轻声呵斥：“胡闹，朕和几位大臣正在商议国家大事，他求见做什么？”
德顺摇了摇头，苦笑着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弘德帝不耐烦地挥手：“让他在外面候着。”
他很清楚这个儿子的德行，素来对国事不感兴趣，今天竟然会主动来御书房，那多半是在外面惹了什么麻烦，现在跑过来装可怜了。
“慢着。”吕霄叫住了德顺，笑道：“陛下，太子殿下难得对朝政感兴趣，何不让他进来旁听？”
弘德帝看了吕霄一眼，当着几位大学士的面，他也不好意思明说自己的儿子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傻瓜。
便微微点头，对德顺道：“让他进来吧，朕听听这小子想干嘛。”
德行说了一声，低着头退了出去。
片刻后，赵舟推门走进来，这次他罕见的没有畏畏缩缩，一进门先偷瞄父皇的脸色，而是昂首挺胸地走到正中，规矩地向众人拱了拱手。
这礼数周到的模样，不禁让吕霄等人面露惊色，太子……转性了？
弘德帝也满意地抚须，太子今日，终于有几分储君的风范了，这是好事。
只是赵舟的第一句话，就让弘德帝心拔凉拔凉的。
“父皇，儿臣想到破解西南困局的办法了，你想不想听？”
众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