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牢的体验不太好,杨洛习惯了锦衣玉食,随时被人伺候的日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洗脸水都有人试好温度才送来。
但狱卒们明显不会提供这种高端服务,把牢门一关,就坐到一张小桌子偷懒去了。
杨洛躺在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的感觉浑身不舒服,床上不铺点布垫垫就算了,连干草都没有,孤零零的一块木板,这特么偷工减料也太离谱了。
“来人啊!”躺了一会儿,杨洛终于忍受不了了,朝外面干咳一声。
他不怕坐牢,但此刻的状况简直是精神折磨,犯人也有人权的好不好,何况是自己这样英俊潇洒的犯人?
正喝着小酒的狱卒满脸不耐烦地走过来,用刑杖敲了敲牢门,呵斥道:“吵什么吵?再吵信不信我打烂你的嘴?”
杨洛心情很差,就没空跟他耍嘴皮子,怒目圆睁道:“你特么的跟谁说话呢?”
“你……你是哪位?”
狱卒的语气软了下来,不确定地问道。
能进大理寺卿有门槛的,犯人越凶狱卒就越忌惮,因为没点背景是不敢这么嚣张的。
“归义县伯,杨洛!”
杨洛慢吞吞的报出了名号,出门在外,身份很重要。
“不仅如此,我还是御书房掌笔吏,东宫伴读,天枢院院长,太子的铁哥们儿,知道我为啥在这不?因为我揍了工部侍郎,你要不要也试试?”
狱卒一下子张大了嘴巴,打人入狱这事经常发生,但殴打官员入狱……貌似很罕见啊,不出意料,这是个狠人。
“原……原来是杨县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小的一般见识。”
狱卒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瞬间换上了殷勤的笑脸。
杨洛点了点头,对狱卒的态度转变十分满意,但并不感到意外。
官场就是这样,官大一级压死人,别说他不单有品级,还有一堆吓死人的头衔。
“行了,我不跟你计较,现在去给我办几件事。”
“您尽管吩咐。”狱卒点头哈腰地说道。
“去伯爵府找管家,让他们送一床被褥过来,还有换洗的衣服,顺便解释一下我的情况。”
“这个……”狱卒有些为难,又是被褥又是衣服,感情是把监牢当客栈了。
“自然不会让你白跑,事后找管家要个一百两银子的赏银,就说是我说的。”
杨洛深知有钱能使磨推鬼,对待这些狱卒,要恩威并施,人家才肯努力帮你办事。
果然,听到有银子拿,狱卒便郑重地点头道:“好,小的明白了,杨县伯,还有什么吩咐?”
“打扫一下牢房,不求一尘不染,但要干净整齐,顺道泡壶好茶,再……”
说到这,杨洛停顿了一下,他其实想说再找几个貌美如花的姑娘进来伺候自己,不过这个要求确实过分了,想来狱卒没那个胆子答应,便改了个方向。
“再买点能打发时间的东西,多少银子我报销了,认真点买,买差了别逼我抽你!”
……
皇宫,御书房。
从金吾卫那里得知杨成业的惨状之后,弘德帝气得直接把手里的雪茄摔在了龙案上。
“反了,真是反了!”
弘德帝喘着热气,背着手在房中来回踱步,“无法无天的混账,竟然敢闯进工部衙门,殴打朝廷官员,真当朕不会责罚他?”
德顺苦笑道:“陛下息怒,老奴听说,杨县伯之所以动手,是因为那笔银子明明三天前就从户部拨到了工部,可工部一直拖着不给,杨县伯这才回上门讨债,说起来,这也算事出有因。”
“哼,讨债就讨债,为何要动手?他若将这事上报给朕,朕又岂会不帮他?”弘德帝怒声道。
德顺小声道:“杨县伯和杨侍郎积怨已久,从断亲契开始就结下了梁子,后面又陆续有好几次摩擦,想来杨县伯是憋了一肚子火,借这个机会发泄一下情绪。年轻人嘛,气头上来了,哪还顾得上什么规矩,当场就动手了。”
弘德帝张了张嘴,回想起杨洛的遭遇,被亲爹赶出家门,一个人在外摸爬滚打,好不容易混出点名堂,又处处遭亲爹刁难……
这么想下来,好像杨成业这顿揍挨得不冤,只是方法用错了……你好歹找个没人的地方打嘛,非要跑到工部衙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动手,这不是给别人留下把柄?
万事万物,皆有法度,这是维持帝国统治的基本规则,当一件事越过这个规则后,即便是皇帝,也要为此付出代价。
比如此刻,弘德帝再想护着杨洛,也得走个程序。
他拍了拍额头,头疼道:“朕问你,杨成业现在什么情况?”
“回陛下,太医已经去看过了,杨县伯他下手可没有一点留情,杨侍郎伤的不轻,浑身几处骨折,连路都走不得了,只能躺在床上。”
弘德帝嘴角抽搐,表情复杂,想骂杨洛不太像话,但又忍不住想脑补杨成业趴在床上犯抽抽的画面,差点没绷住笑出了声。
但他可不能笑,不然传出去还以为是认可杨洛打得好,那对杨成业太残忍了。
“德顺。”
“老奴在。”
“你说朕该如何处置他呢?”
想到这个问题,弘德帝头更疼了,其他人做了这种事,革职流放便可,但杨洛他是万万舍不得的。
德顺想了想,躬身答道:“陛下,老奴有个主意,杨县伯毕竟是为了军需款项才去的工部,虽然手段过激了点,但初衷不坏,陛下不如罚他……俸禄?”
弘德帝面色古怪,罚俸的主意好啊,反正以杨洛的身家,根本不在乎那点俸禄,罚十年八年都没影响。
“好,传朕旨意,杨洛冲撞官衙,殴打官员,罪大恶极,罚俸一年,上缴国库!另责令其在大理寺监牢思过十天,以儆效尤!”
……
楚王府。
赵秀听完手下汇报后,眉头微皱,表情冷肃,杨洛这一出,打乱了他之前对这个人的所有判断。
“杨洛此人,不懂规矩,性烈如火,这样的人,若没有陛下护着,在官场上根本走不长久,殿下,看来我们要重新调整对他的策略了。”一个谋士打扮的文人摇头叹道。
赵秀阴沉着脸,“杨洛为官许久,怎会不懂规矩呢?”
谋士笑道:“殿下,臣听闻杨曾殴打过兵部侍郎王崇的两个儿子,将其打成重伤,卧床不起,而杨成业写下断亲契,把他赶出杨家,此等奇耻大辱,以杨洛的少年心性,做出这种冲动举止不足为奇。”
赵秀脸色缓和,认同地点点头道:“嗯,东崖先生说得对,杨洛年少位尊,这次杨成业又借故拖钱不给,新仇旧恨,动手倒也说得过去,这么看来,杨洛不过是个容易被情绪左右的年轻人罢了,不足为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