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人被所有人盛赞,那些人可能是花钱雇来吹捧自己的水军,但当一个人被所有人诋毁,那就说明这个人……真的很欠骂。
楚王能做到被千夫所指,不是没有道理的,此刻他的黑粉大军里,又多了一位坚贞不渝的成员。
现在杨洛只想问一个问题……
弘德帝不是禁止所有人探监吗,这老头是怎么进来的?大理寺的守卫力量堪忧啊。
杨洛苦笑一声:“东崖先生代楚王而来,小子有拒绝的选择吗?”
“哈哈,杨县伯是聪明人,老夫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东崖先生拍了拍手,就有一名下人提着两个食盒走过来。
“杨县伯,这是楚王殿下的一点心意,狱中清苦,恐杨县伯受用不惯,特命老夫备些酒菜送来。”
下人走到牢中,把一碟碟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在桌子上,其中还有一壶好酒。
东崖先生亲自给杨洛斟满了美酒,然后做出个“请”的动作。
杨洛端起酒杯,东崖也端起来,两人轻轻碰了一下,各自一饮而尽。
酒的味道非常好,入口绵柔,回味悠长,哪怕杨洛不是爱酒之人,也能品出这是可遇不可求的好酒。
东崖又给他满上,笑道:“此酒乃是越州青梅酿,用越州独有的青梅,配上玉泉山的水,三蒸三酿,埋地三载才成,楚王府窖里总共不过十坛,这次回京,楚王只带了两坛,这一壶,便占了一坛中的一半。”
东崖手执酒壶,眉间含笑,像是在与多年不见的好友叙旧。
但杨洛却丝毫不敢大意,虽然他没听过东崖先生的名号,但能成为楚王的第一谋士,想必是有两三把刷子的。
他也不点破,手指点了点桌面,瞧着清亮的酒液在杯中掀起淡淡的涟漪,笑道:“青梅酿,倒是好酒,东崖先生,越是好酒,就越不宜贪杯,小子如今是阶下囚,若在牢里喝的酩酊大醉,传出去恐怕又会遭至杀机,所以这酒嘛,浅尝辄止,不敢多饮。”
“杨县伯多虑了。”东崖也抿了一口,眼中精光内敛,笑容却愈深了,“天下好酒,本就不该只给俗人牛饮,楚王爱惜杨县伯大才,才舍得以这等珍藏相赠,好酒配英雄,是亘古不变的正理。若放在庸人手里,哪怕日日痛饮,也喝不出青梅酿的韵味。”
杨洛淡笑道:“东崖先生这话,恕小子不能苟同,再好的酒,也要看什么人喝,有人是因为情分喝酒,有人是因为买卖喝酒,酒就跟水一样,水无常形,善利万物而不争,什么英雄庸才,都不过是世人强加给它罢了。”
东崖先生哈哈一笑,悠悠地说道:“杨县伯多虑了,一壶酒而已,还扯不到什么情分买卖,可惜酒香也怕巷子深,楚王久在越州,京中故旧虽多,知心者却甚少,杨县伯少年英杰,今后前路长远,若愿与楚王共饮,莫说一股青梅酿,便是越州十坛佳酿,也能尽数启封!”
杨洛忽然叹了口气,苦涩道:“这段时间,无数御史书生在京城把我骂得狗血淋头,大有杀之而后快的架势,我一直在想,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后来我想明白了,也不能怪他们。一个人骂我,可能是我的问题,一百个人骂我,那就可能是有人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了。”
东崖似笑非笑地看着杨洛道:“杨县伯锋芒毕露,惹人侧目,也非一日两日了,有道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杨县伯是聪明人,又何必执着于风从何来呢!只要树根够深,就什么风都吹不倒!”
杨洛目光陡然冷漠,冷声道:“楚王落井下石,这我一点不意外,成王败寇,自古如此!可东崖先生,小子与楚王之间,只是些意气之争,还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这次他却将我往死路上逼,现在又假惺惺地跑来高谈阔论,真当小子是傻子吗?”
东崖缓缓地道:“不错,御史书生,皆是楚王所使,但权利之争,向来如此,所谓先发制人,后发受制于人,官场如棋局,落子无悔,楚王也是抢了先手罢了。”
杨洛冷笑道:“好个先下手为强!拿着刀捅人,还怪别人为何没提前躲开?”
东崖笑意淡了几分,“话已至此,老夫便不藏着了,今天来见你,就是想给杨县伯第二条路,眼下还没酿成惨剧,一切还有挽回的机会,只要你肯点头,跟太子一刀两断,到楚王府担任幕僚,从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你可愿意?”
“你就确定我会答应?”
“凡人之情,趋利避害,老夫说过,杨县伯是聪明人,聪明人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杨洛眯着眼,嘴角上扬,“东崖先生会到这污秽之地,不止是拉拢小子那么简单吧?我猜是朝会出了什么变故,比如说你们逼迫陛下欲除掉我失败,所以才急着来探我的口风,要是我肯低头,你们就顺势下坡,若我不肯,你们也好早做打算,把指向楚王府的痕迹给抹除掉,东崖先生,小子猜得可对?”
东崖收起了笑容,两眼直勾勾望着他,脸色阴森可怖。
杨洛毫不畏惧,跟他对视着。
东崖眼皮轻抬,许久才无奈地叹道:“杨县伯说得不错,楚王原以为,满朝汹汹,足以让陛下将你弃车保帅,可没想到,陆秉直那老匹夫会跳出来帮你,这场朝会刘景辞他们非但没讨到好,还差点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所以老夫才会来这里,想给杨县伯一个双赢的选择。”
“陛下让羽林卫和大理寺同时查办,楚王有能力让陛下收回旨意?”
东崖淡淡一笑道:“殿下虽不能让陛下改变主意,但可以随便拉出去几个人当替死鬼,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他们头上,到时,这件案子自然会不了了之,殿下也能从这滩浑水中抽身。说到底,朝堂上的输赢,从来不在于谁有理,而在谁更舍得,殿下舍得把人推出去,杨县伯,你舍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