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杨洛和赵玉珂的八卦消息满大街乱飞时,赵秀就认为是东崖先生背着他搞的,毕竟这老头就喜欢先斩后奏,卖弄手段。
当时他还有些恼怒,只是想着事情都办好了,就没有追究。
好巧不巧,东崖也是这么想的,他的想法是楚王殿下性格高傲,素来不甘屈人之下,自己那天从大理寺回来后,就把跟杨洛聊天的内容一五一十的禀报了,当时赵秀虽然没说什么,心里肯定不服。
说不定转头就动了真格,想抢在自己前面对付杨洛。
于是,双向奔赴的一对主仆,就谁都没去追问对方,直到今天发出圣旨,赵秀自觉大难临头,两人才坐一起把事情给说开了。
“真不是先生?”赵秀不甘心地又问了一遍,若不是他们,那整件事未免太诡异了。
东崖重重摇头,苦笑道:“臣若有此意,定然会先跟殿下商议,何苦挑在这种时候?你我皆知,长乐公主的婚事,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令天家震怒,拿公主清誉做局,赢了也要脱层皮,输了便是万劫不复,臣再蠢也不会贸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赵秀脸色惨白,终于相信了东崖,并且内心无比复杂,那是比愤怒还要绝望的情绪。
他咬了咬牙,恨声道:“本王明白了,是有人故意躲在暗处,想把本王当枪使?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和本事,还让本王连一丝风声都没听到!”
东崖嘴唇微微颤抖,京城真是藏龙卧虎,随便一点小事就让他束手无策,这道题太难了,他不会解……
“殿下,现在最要紧的,是尽快脱身,不能让陛下查到我们。”
“东崖先生,你说要怎么做?”
东崖沉吟片刻,目光闪烁道:“殿下什么都不用做,每天多去陪陪太后她老人家。”
赵秀眉头紧拧,神色不悦道:“陪太后?先生,这都火烧眉毛了,你却让本王去陪老太太聊天解闷?你是让本王尽孝,还是让本王等死?”
东崖叹了口气,自我反省跟着这样的主子真能成大事吗?
他耐着性子解释道?“殿下,太后对你也有一份祖孙情,而且你在这件事中本身就没留下什么把柄,真要查起来,也只会查到那群被推出去的御史书生头上,只要能哄太后高兴,陛下他就不会把你怎样。”
赵秀眼睛一亮,可想到杨洛那张分外狰狞的面孔,又恨得直咬牙:“可要是杨洛在父皇面前告状,说我是挑唆的人呢?”
东崖哂笑道:“你放心,杨洛是聪明人,他不会亲自下场咬人,他想对付你,也只会旁敲侧击,你只用装成孝顺王爷,多多的礼佛念书,不近是非,等风头一过“”,咱们抽身回去越州,那时你就不用害怕了。”
赵秀点点头,但想到自己居然对一个小县伯服软,他就十分有九分的不爽。
东崖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由轻笑道:“殿下,成大事者,能屈能伸,别忘了我们的目标是帝位,等举事成功,不管多少个杨洛,殿下都可一言杀之!”
……
京城西郊外,有一座村庄,名字换作杏花庄,背靠矮山,前面有条小溪,村里种着许多的杏树,因此得名杏花庄。
御史台御史中丞刘景辞坐着轿子,低调地进了村子,又沿着一条僻静的小径,停在了一间青瓦灰墙的小院前。
这间院子坐落在青竹之中,并不起眼,门上也没有匾额,两扇木门虚掩着,却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刘景辞下了轿,让随行的下人和轿夫离开,这才整了整衣冠,左右张望一眼,确定没人看见后,便推开门走进去。
院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堂屋门半开,里面炭火烧得正旺,暖烘烘的热流扑面而来,还能闻见一丝檀香。
一个身影背对着院子坐在桌前,正用小火炉煮茶。
“来了?”
那道苍老的声音很温和,却有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刘景辞轻声轻脚地走到身影后面,恭声道:“恩师,学生来了。”
那人随手一指,像聊家常一样说道:“是子观来了啊,坐吧,这几天辛苦你了。”
刘景辞受宠若惊,刚刚坐下来,就听那人淡淡地道:“没人跟着你吧?”
刘景辞忙道:“没有没有,学生来的时候让轿夫他们都在村口等着,还特地绕了个圈,就是在路上碰到几条野狗,吓了学生一跳。”
那人轻笑一声,抬手给刘景辞也倒上一杯茶,自己啜了一口后道:“畜生好打发,但有些人却比畜生难缠多了,子观,外面什么形势,你可清楚?”
刘景辞脸颊的肌肉抽了抽,小声道:“清楚,没想到杨洛才是真正的驸马,羽林卫正在清算闹事的书生和御史,学生有好几个旧友,都被羽林卫盯上了,今天来找老师,是想求您指条明路。”
那人放下茶杯,淡笑道:“事情办砸了,你倒想起了要寻条明路,连栽秧天家的蠢事都敢做,你的胆子比老夫想象中还要大。”
刘景辞脸色煞白,急忙道:“学生也是照老师的意思去办,可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的风波,老师,您可要救救学生,倘若学生出了什么事,您……”
“闭嘴!”那人忽然暴喝一声:“你想将老夫也拉下水?”
刘景辞一个激灵,低下头道:“学生口不择言,还请老师恕罪。”
“行了。”那人挥了挥手,“老夫既叫你来,自然是念你的好。这杯茶是上好的安神茶,你大老远走来,先喝杯茶定定神吧。外面的事,老夫自有安排,保管不会让你被羽林卫抓了去,等喝完了茶,你从后门走,那里有人接应,送你去南边避避风头,过个一年半载,等风平浪静了再回来。”
刘景辞一听另有安排,顿时松了口气,果然老师就是老师,哪怕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依旧有解决的办法。
他心情放松地端起茶杯,那茶色清黄,闻着有点桂圆红枣的甜香,他想也不想就咕咚咕咚喝完了。
那人微微点头,走到窗户边,望着那一片在寒风中仍旧青翠欲滴的竹林,轻轻道:“子观,别怪老夫,有些事,只有死人才会永远闭紧嘴巴。”
刘景辞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骤变,手一松,茶杯就“啪”地摔碎在地。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双腿蹬了两下,便脸朝下砸在地上,没有了生机。
那双眼睛充满了不可置信,仿佛不相信最尊敬的老师会杀他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