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知楼外。
程渊站在那层如水波般缓缓流淌的漆黑光幕前。
个人终端之上,帝魂学院刚刚发布的通知依旧清晰可见。
【明晚八点,帝魂学院将举办本年度新生欢迎晚宴!】
【武魂院系优秀毕业生代表——任欣】
看着那个熟悉至极的名字。
程渊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原本,他确实准备从天知楼购买任欣的情报。
住所。
行踪。
身边的护卫配置。
以及任家可能留下的保护手段。
可现在——
没必要了。
不是因为任欣会在明晚主动现身。
而是程渊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自己太急了。
任欣好杀。
非常好杀。
以他如今的实力,无论是用太虚溟雷苍龙、九幽吞天莲,还是刚刚获得的断界天刑刀,想要杀死任欣,都不会比碾死一只蚂蚁困难多少。
真正麻烦的,从来不是她。
而是——
任家!
帝都豪门。
盘根错节。
拥有的强者、人脉和资源,都远远不是江城的罗闻能够相比的。
杀掉任欣,或许只需要一刀。
可杀完之后呢?
任家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查凶手。
就算刑天这个身份足够隐秘,程渊也不可能保证,自己永远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一次没查到。
他们可以查一年。
一年没查到。
他们可以查十年。
更何况,任欣当年去过江城。
她和自己之间,确实存在恩怨。
只要任家愿意将她这些年接触过的人全部排查一遍,自己的名字迟早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到时候。
哪怕没有证据。
一个帝都豪门想要对付自己,又真的需要证据吗?
“不能急。”
“至少,不是现在。”
程渊看着通知上的名字,眼底杀意一点点沉淀。
他已经等了三年。
不差这一天两天。
杀人容易。
可真正的复仇,从来不是脑子一热,冲过去和对方同归于尽。
他要的是任欣死。
自己活。
最好还要让任家明知道是他做的,却根本动不了他!
只有这样。
才叫复仇。
否则,只能叫送死。
想到这里。
程渊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面前的天知楼。
随后——
心念微动。
漆黑长袍、眼角刀纹与背后的断界天刑刀逐渐淡去。
刑天模板,解除。
下一秒。
他直接退出虚拟世界。
……
第二天。
程渊的生活,依旧忙碌。
白天,武魂院系。
魂力控制。
肉身训练。
限制实战。
以及团队配合。
在经历了昨天那一场近乎碾压式的训练之后,天字一班的新生们看向他的目光,明显发生了巨大变化。
最开始。
不少人还想亲自挑战一下这位全国第一。
看看传闻中的双生武魂、双万年魂环,到底有没有那么夸张。
可现在——
没人想了。
程渊甚至连武魂都不需要释放。
单凭肉身、战斗意识,便足以狠狠干穿整个天字一班。
这种差距,已经不是依靠战意和勇气能够弥补的了。
那纯粹是找揍。
所以整整一个上午。
程渊都在常遇春的安排下,进行更加精细的魂力控制与单独训练。
而到了下午。
他则开始和王重楼等人,尝试团队对抗。
结果依旧没有多少悬念。
不管他被安排进哪支队伍。
哪一边,便能取得压倒性胜利。
甚至到了最后。
常遇春干脆禁止程渊主动攻击。
只允许他进行指挥、移动和防守。
这才让双方勉强打得有来有回。
而到了晚上。
程渊准时返回三零七实验室。
继续接受简随风的魂导课程。
一天时间里。
他又独立制作了三件F+级魂导器。
一件便携式魂导照明器。
一枚小型魂力储存核心。
以及一柄F+级魂导手枪。
前两件,综合评价全部达到极品。
最后那柄魂导手枪,更是被他在标准图纸的基础上,主动修改了九处结构。
最终——
威力提升百分之十七。
魂力消耗降低百分之十一。
连射稳定性,提高百分之九!
看着检测仪上那一排数据。
简随风足足沉默了十几秒。
随后,他抬起头。
眼神复杂地看向程渊。
“你以前,真没接触过这张图纸?”
“没有。”
“第一次做魂导手枪?”
“对。”
“那你为什么能够直接修改其中九处结构?”
程渊:“看见以后,感觉可以改。”
“所以就随便试了一下。”
简随风:“……”
随便试试。
然后就把一张已经成熟应用多年的标准图纸,整体性能提升了这么多?
他忽然觉得。
以后最好少问程渊这种问题。
问多了。
容易显得自己这个A+级魂导师像个废物。
“今天就到这里吧。”
简随风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八点,新生欢迎晚宴。”
“虽然这种活动对修炼没什么帮助,但学院高层、军方、各大魂导企业,以及不少帝都势力都会派人参加。”
“你是这一届全国状元。”
“又是我们魂导院系目前最受关注的新生。”
“肯定会有不少人过来找你。”
“去换身衣服。”
“别迟到。”
程渊点了点头。
“好。”
……
晚上七点五十分。
帝魂大礼堂。
灯火辉煌。
巨大的弧形穹顶之上,无数星辰投影缓缓流转。
一道道淡金色魂力纹路,自穹顶一路垂落至地面,将整座礼堂映照得如同梦境。
大堂两侧。
一张张长桌错落分布。
各种精致食物、酒水、灵果与高阶魂兽肉,被整齐摆放在银白托盘之中。
来自大夏各地的新生。
三大院系导师。
帝都豪门、军方与大型企业代表。
还有部分受到学院邀请的优秀高年级学生,已经陆续到场。
程渊刚刚走入礼堂。
便在第一时间吸引了大量目光。
“他就是程渊?”
“今年的全国高考状元。”
“双生武魂,万年第二魂环。”
“听说高考结束后,他还靠着秘法狠狠干翻过一个万魂魂尊。”
“这天赋不去强攻系,居然跑到了魂导院系。”
“简随风最近把他看得比什么都紧。”
“废话,换成你捡到这种学生,你能不看紧?”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不断响起。
程渊神色平静。
对那些或好奇、或审视、或带着招揽意味的目光,根本没有太多反应。
这种场面。
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渊哥!”
人群里。
赵大山端着一个摆满食物的银色餐盘,快步挤了过来。
“这里!”
“我给你占位置了!”
“还有这个红烧千年铁皮猪肘,今晚限量供应,一人只能拿一块。”
“我排了二十分钟才抢到!”
“你要不要尝尝?”
程渊:“……”
这种场合。
其他人都在忙着认识导师、结交人脉、接触帝都各方势力。
赵大山却在抢猪肘。
只能说——
不忘初心。
“你自己吃吧。”
“我没什么胃口。”
程渊随口回了一句。
随后,目光越过人群。
一次又一次扫向礼堂入口。
他在等人。
等那个自己恨了整整三年的人。
任欣。
然而直到八点整。
晚宴正式开始。
任欣,依旧没有出现。
主持晚宴的,是帝魂学院一位魂王级副院长。
讲话内容相当标准。
欢迎新生。
介绍学院历史。
鼓励修炼。
以及对年轻一代的期待。
程渊站在人群之中。
表面上认真听着。
可他的注意力,却始终停留在礼堂入口。
八点十分。
八点二十。
终于。
八点二十三分。
礼堂门口,出现了一阵轻微骚动。
几名身穿武魂院系高年级制服的学生,从外面快步走入。
为首的——
是一个女人。
青色长发。
身材高挑。
五官精致。
一身剪裁得体的深青色礼服,将腰线勾勒得极其清晰。
眉眼之间,则始终带着一丝自然而然的疏离与高傲。
仿佛周围那些注视、恭维与赞叹,本就是她应该得到的东西。
看到她的瞬间。
程渊手中的玻璃杯——
咔嚓。
浮现出一道细密裂纹。
任欣。
来了。
三年。
整整三年。
那张脸,程渊从来没有忘记过。
曾经无数个夜晚。
只要闭上眼睛,他便能重新看见这个女人站在自己面前,以一种高高在上、理所当然的语气,夺走父母留给他的魂骨。
没有商量。
没有交易。
甚至都算不上威胁。
因为在当时的任欣看来,他根本没有资格让她威胁。
她只是通知他。
那块魂骨——
她要了。
也正是从那一天起。
他本就艰难的高中生活,彻底坠入深渊。
资源被夺。
奖学金被抢。
老师打压。
同学霸凌。
他一次又一次被人踩进泥里,被人嘲笑,被人逼着认命。
而这一切的源头。
就是眼前这个女人!
轰——!
识海深处。
断界天刑刀骤然一震!
高亢刀鸣,几乎要撕开他的理智。
空间、黑暗与毁灭三种力量同时躁动。
他的右手,也下意识缓缓握紧。
如今的任欣。
七万魂力也好。
九万魂力也罢。
无论她有多少底牌,又有多少任家赐予的保命手段。
在断界天刑刀面前——
都不重要。
只要一刀。
这个三年前高高在上,让他连反抗资格都没有的女人,便会从中断开。
肉身。
武魂。
灵魂。
全部斩断!
杀了她。
现在就杀了她!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便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在程渊脑海中疯狂咆哮。
可仅仅几秒后。
程渊缓缓松开了手。
识海中躁动不止的断界天刑刀,也被他重新按了下去。
不能动手。
至少现在不能。
这里是帝魂学院。
现场不但有魂王级副院长,还有学院、军方和帝都各大势力的强者。
任家同样有人在场。
想杀任欣,对他而言很容易。
真正困难的是——
杀完以后怎么办。
现在当众出手,只是拿自己的命去换她的命。
可她——
不配。
程渊等了三年,不是为了和任欣同归于尽。
他要的是任欣死。
自己活。
甚至要让任家明明知道是谁杀了她,却连动自己一下都做不到!
只有这样。
才叫复仇。
“不急。”
“反正,都来到帝都了,已经不急这么一会儿了。”
原本剧烈翻涌的杀意,也在这一刻迅速沉淀。
不是消失。
而是变得更加冰冷。
更加平静。
也更加坚定。
就像一柄已经架在任欣脖子上的刀。
落下,只是时间问题。
而此时。
任欣已经随着几名高年级学生,走到了礼堂前方。
她似乎很忙。
这次过来,只是代表优秀毕业生完成一个简单的出席流程。
没有长篇大论。
也没有留下来和新生交流的意思。
全程不过短短几分钟。
随后,她便在身旁同伴的提醒下,转身准备离开。
也就在转身之时。
任欣的目光,随意扫过礼堂。
从一张张陌生的新生面孔上掠过。
最终——
落在了程渊身上。
这一次。
她的目光,明显停顿了一下。
两人的视线,隔着人群短暂碰撞。
任欣,认出了他。
或者说。
她不可能认不出来。
程渊。
今年的全国武魂高考状元。
双生武魂。
万年魂环。
不久之前,更是在武魂高考赛场上,亲手狠狠干败了她的亲弟弟——
任满!
任满从江城回来后,不可能不向家里提起这个名字。
再加上当年那块魂骨。
眼前这个少年是谁。
任欣当然知道。
然而——
也仅此而已。
没有惊讶。
没有愧疚。
没有警惕。
更没有任何因为当年之事,而产生的复杂情绪。
她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目光在程渊身上短暂停留。
像是在确认——
这就是那个击败了任满,又突然崛起成为全国状元的少年。
随后。
她便平静地移开了视线。
没有打招呼。
没有上前。
甚至都没有因为这个曾经被她随手踩进泥里的少年,如今已经成为全国状元,而真正改变自己的态度。
依旧漠然。
依旧高傲。
仿佛当年的事,对她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又仿佛程渊现在取得的这些成就,也依旧不足以让她真正重视。
她转过身。
在几名高年级学生的陪同下,匆匆离开礼堂。
从头到尾。
没有说过一句话。
程渊站在人群中,安静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脸上,也没有愤怒。
没有扭曲。
更没有因为任欣那种一如既往的高傲与漠然而失态。
相反。
他很平静。
平静得甚至有些可怕。
因为从任欣出现在他视线中的那一刻起。
程渊便已经无比确定——
这个女人,活不了多久了。
和一个注定会死的人。
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高傲也好。
漠然也罢。
她现在越是高高在上。
等那柄断界天刑刀真正落下时——
这一切,就越有意思。
程渊缓缓松开握着玻璃杯的手。
随后,转过身。
不再看任欣离开的方向。
嘴角,甚至缓缓浮现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久不见。”
“任欣。”
“希望下次见面。”
“你,还能如此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