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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浑的部队拔营速度很快。
鲜卑骑兵没有那么多累赘，毡帐一卷、辎重上马，前后不到两盏茶的工夫就整队完毕。
“他们带了步兵吗？”贺兰浑问探马。
“看不清楚。不过从烟尘的速度看，后面追的人骑的都是凉州马。
这马体格比草原马大，冲刺不行但耐力好，负重也大。”
贺兰浑心里有了数，凉州马擅长奔袭，长途追击不易拉开。
不过只要别让汉人抄了后路，他不必太担心。
“往西北走。去贺拔部的地盘，绕一段路，别把人往部落引。”
他的算盘很简单。
汉军追出来，说明他们在山道那一头就有驻防的兵力，而且数量还不少。
可汉军的主将不是傻子，不会带着大队人马追进草原太深。
出则无援，孤军深入，汉人比谁都怕这个。
所以他只要一直往北跑，跑出个七八十里，汉人的将军自然会收兵。
汉军追不上，自然就退了。
这趟白跑是亏了，但至少确认了一件事：南边确实有汉人的暗线。
下一步的主动权还在他手里。
贺兰浑越想越觉得问题不大，甚至还有些高兴。
段部私通汉人的实锤他虽没有拿到，但探明了山道位置和汉军设防情况，这一条消息带回王庭，就值不少赏赐。
王庭派他来是查白盐的，可没说一定要当场查实。
拿到一条汉军暗线的准确位置，足够他交差了。
他正想着怎么跟王庭的军师把这件事汇报得严重一些，好给自己多换些赏赐和牧场，探马忽然从后面追上来了。
“大人，汉军还在追！”
贺兰浑皱了皱眉，回头望了一眼。
烟尘确实还在，跟他的后队保持着大约几里的距离。
这个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弓弩射不到，但人也甩不掉。
“他们追了多远了？”
“从山道出来算起，至少追了三十里了。”
贺兰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三十里还不收兵，这个汉人将军要么是疯，要么就是另有目的。
“传令，全速北撤，不要停下来。”
他猛抽了一鞭子，战马嘶鸣一声往前蹿了出去。
身后四百骑兵同时提速，马蹄声轰鸣如雷，向北推进。
高洋带着三百骑兵追在后面。
他的马队没有全力冲刺，一直保持着一种不急不缓的节奏，像是赶着羊群往前走。
“将军，咱们这么追下去也不是办法。”
邓忠策马凑上来。
“马跑了大半天了，再这么耗下去，到了夜里马力就垮了。那个贺兰浑摆明了是想拖垮咱们。”
高洋眯着眼睛看着前方，没有立刻答话。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偏西了，草原上的光线开始变暗。
“全军放慢速度，给马喂点水。”
三百骑兵齐刷刷勒住缰绳，马队缓缓停下。
士兵们翻身下马，从马背上的皮囊里倒水给马喝，自己也胡乱嚼了两口炒面。
但高洋自己没下马，他骑在马背上，望着北边那道越来越远的烟尘。
过了片刻，他忽然笑了笑。
“贺兰浑往西北跑了，那边是贺拔部的地盘。
贺拔部跟贺兰浑有老交情，他的目的是去求援还是单纯借道，暂时还不知道。”
高洋心里也清楚，孤军深入的风险很大。
但是他心里更清楚。他放走的是贺兰浑，接下来王庭的大军就会来。
自己一年的布局就毁于一旦了。
所以他必须追。
至于马力的差距，贺兰浑的马快，但一人一马从昨天夜里开始赶路，已经跑了一个白天，再怎么跑也有极限。
高洋身后这三百骑兵的战马，出发前喂过精料，体力比他贺兰浑的草原马好得多。
凉州马的耐力优势，恰恰在这种长途追击中体现得最明显。
“歇够了吗？”高洋问了一句。
三百人齐声应喝。
“上马，继续追！”
天快黑的时候，高洋的追兵已经把距离拉近到了五六里左右。
这个距离上，高洋已经能看到贺兰浑后队的旗子了。
贺兰浑当然也察觉到了，他派了几拨探马回头挑衅，试图诱使高洋分兵去追。
高洋没上当，三百骑始终聚在一起，追在他屁股后面。
贺兰浑有点烦躁了。
他的马跑了一整天，已经明显开始掉膘，马力下降得厉害。
而身后那支汉军骑兵的速度不但没有慢下来，反而越来越近。
“大人，贺拔部的营地就在前面四十里。天亮前能到。”一个心腹报告道。
贺兰浑点了点头，面色平静。
“到贺拔部之后立刻换马，换下来的马留给他们。
我带人往西继续走，贺拔部的人会帮我们挡住追兵。”
心腹一愣：“挡住？那些汉人敢追进草原这么深，肯定不是普通边军。贺拔部老弱较多，恐怕挡不住。”
贺兰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没指望他们挡住。拖延几个时辰就够了。我只要带人回到王帐，这些汉人就是追到天边也没用了。”
就在这时候，前面忽然响起了号角声。
低沉浑厚的号角声从北边的草坡后面传出来，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
贺兰浑脸色骤变。
那是段部的号角！
他下意识地勒住马，转身望向北边。
暮色中，一队骑兵从草坡后面翻了过来，大约有一百多号人，打着的是段部的狼旗。
贺兰浑的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段绍来了。
段部离这里至少有一百多里，段绍怎么知道他在这里？
除非段绍一直在跟踪他。
或者，是汉人提前给段绍传了信。
不管哪一种可能，都说明……段绍和汉人之间的勾结，比他之前推测的还要深！
段部可能投敌了！
“别管他们，冲过去！”贺兰浑咬牙下令，“段部就那么点人，挡不住我们！”
四百骑兵在暮色中加速，试图从段部那百来号人的侧翼绕过去。
但段绍的反应比他更快。
那一百多号人没有迎面冲上来，而是沿着一条斜线插向贺兰浑的东北方，抢占了一道低矮的土梁。
那道土梁的位置很刁钻，正好卡在贺兰浑北上的路线上。
贺兰浑要过去，就必须从土梁下面经过。
而土梁上的骑兵可以居高临下发动冲锋，切断他的队伍。
“绕西边，快！”
贺兰浑大声下令，队伍猛地往西偏转，试图绕开那道土梁。
可这时候，南边的烟尘已经压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