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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洋没有等天亮。
手下已经重新上马，朝西北方向摸了过去。
秃发部的营地离战场不到四十里。
段绍在马上解释：
“秃发部的草场就在前面那几座矮山后面，营地在半山腰上。他们的族长叫秃发赤，是个胆小的，青壮也不多了。”
“上次偷渡山道被你们抓了一百五，就是他的部众？”高洋问。
“对。那一百五十人折了之后，秃发部剩下的青壮不足两百。将军要是打，用不了一刻钟就能破营。”
“那就不用打了”高洋笑了一下。
他转头对身后的赵破军道：“你带五十人绕到他们营地后方的山梁上，把退路堵住。别打草惊蛇，等信号。”
赵破军领命去了。
高洋又看向邓忠：“你带一百骑正面进营，锣鼓别用，把马蹄声给我踩出来就够了。”
“得令！”
邓忠咧开嘴，带着一百骑率先冲了出去。
高洋自己带着周岳和剩下的百来号人，从侧翼绕过去，等着。
秃发部的营地一片死寂。
巡夜的哨兵听见马蹄声时，邓忠已经离营门不到三百步。
哨兵扯着嗓子喊了几声，营地里顿时乱了起来。
百余骑从营门直冲而入，马蹄把营火踏得火星四溅。
邓忠一杆铁枪横在身前，也不杀人，专挑那些空着的毡帐和堆放的马鞍车架去挑。
“都蹲下！把刀扔了！反抗者死！”
鲜卑话从邓忠嘴里喊出来虽然带着一股子土腥味，但威慑力反而更足。
秃发赤从主帐里钻出来，披头散发，手里颤颤巍巍地握着一把弯刀。
他还没站稳，就被两个扑上来的汉军辅兵踹翻在地，刀被踢出去老远。
“别杀我！我投降！我投降！”
高洋策马进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秃发赤。”
“在……在！”
秃发赤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冻得直哆嗦。
他认出了高洋，准确地说，他认出了那面黑底白字的“高”字旗。
“高将军，我秃发部不敢跟将军作对！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只求留我族人一条活路。”
高洋翻身下马，慢慢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你这秃发部还有多少人？”
“四……四百多口。能骑马打仗的不到两百……”
“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带着你的族人南迁到青石县，我给你们安排吃住和活路。
第二，我把你埋在你的草原上。”
秃发赤的喉结动了动：“我选……我选第一。”
“挺识相。”
高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邓忠挥了挥手。
“把他的人按老规矩编组，青壮单独成队，老弱妇孺另外编队。
天亮后先带一批粮草过来，让他们吃顿饱的再上路。”
秃发赤被两个辅兵架走了，整片营地还在混乱中，但混乱里已经有了一丝秩序。
高洋没有再管这边，他翻身上马，对段绍说：
“下一个，纡干部，多远？”
段绍咽了口唾沫，低声道：
“往西走，大约二十五里，在山坳里。
那地方隐蔽，将军就算带人摸过去，也未必能找到入口。
不如由我带几个人先进去，把他们的路探出来。”
“不用。纡干部上次已经被慕容怀带走了一大批青壮，剩下的人顶多两三百，连营寨都撑不起来。他们要是听到马蹄声，多半会跑。”
“那将军的意思是？”
“跑就追，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草原上的人能跑到哪里去？
现在是夜里，他们带着老弱妇孺跑不远。追上去抓住，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跑了。”
高洋说得轻松，但眼底冷得像腊月的风。
他转身朝队伍一挥手：“出发！”
纡干部的营地在两座矮山之间的山坳里，入口处有一道自然形成的土梁挡着，从外面看不见火光。
若不是段绍提前指了位置，高洋的人马很可能直接就从旁边冲过去了。
但高洋没打算冲进去。
他让周岳带一百五十人摸上山坳两侧，把唯一的出口和退路都封死，然后让邓忠带三十人举着火把从入口慢慢地往里走。
三十个人的马蹄声在夜幕中并不算响，但在山坳里却格外清晰。
纡干部的人果然跟秃发部不一样。
这些人听到马蹄声，第一反应就是跑。
但他们刚涌到山坳出口，迎面就撞上了周岳的骑兵。
几十个青壮试图从两侧翻山，可山梁上黑黢黢一片，冷不丁射下来几支箭，把他们逼了回去。
高洋赶到的时候，纡干部的人已经被堵在了山坳里。
火光下，数百人挤成一团，脸上的表情有恐惧也有茫然。
纡干部的首领叫纡干赤斤，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却被眼前这阵仗吓得直打摆子。
“你们……你们是汉军？”
他用鲜卑话喊了一声，声音都是颤的。
高洋催马走到队伍最前面，慢悠悠地扫了一眼山坳里的人群。
“贺兰浑那四百人，昨晚全军覆没了。
你们纡干部之前也被我抓了一批。
现在跟着贺兰浑报信，又跑不掉，何必呢？”
这话不光是说给纡干赤斤听的，也是说给山坳里每一个人听的。
“贺兰浑死了？”
“死了。所以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跟我走，去青石县过日子；或者，我给你埋在这。”
纡干赤斤想都没想就带着全族投降了。
高洋临走前，在山坳外面让辅兵统计了一下，纡干部能带走的马匹和羊群加在一起，竟然还不少。
他把这些一并收编，让段绍派了十几个族中的骑手押送回青石县。
一夜之间，两个部落没了。
天快亮的时候，库莫部也知道了。
库莫部的反应比高洋预想得要激烈。
他们没有跑，也没有投降，而是把所有青壮都集结了起来，堵在营寨外面的草坡上，等着高洋。
库莫部的族长叫库莫提，三十八九岁，是个鹰钩鼻子的瘦高个子，年轻时候给王庭当过十年斥候。
库莫提一听说东边两个部落一夜间没了，就知道汉军肯定往西来了。
他连夜召集了全族能打的青壮，凑了三百出头。
三百人打高洋三百人，在草原上算是一场硬仗。
手下人劝他，不值得拼命。
可库莫提不这么想，他理所当然的说道：“高洋一夜之间吃掉了两个部落，必定疲惫。汉军从南边追贺兰浑到这儿，马也乏了。
我只要咬住汉军打一场硬仗，把高洋拖垮，王庭那边自然会给我记功！”
这个想法很合理。
而且他扎营的位置确实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前有矮坡，后有溪水，两侧是交错的灌木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