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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破军领了命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将军放心，论虚张声势，我赵破军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他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将军，三匹马换着骑，马尾巴绑树枝，这招跟谁学的？”
高洋斜他一眼：“跟草原上的狼学的。狼追黄羊的时候，从来不让猎物看清有几只。”
赵破军嘿嘿笑着跑了。
韦雄也抱拳去了，三千关中骑分作三路，直扑洛阳东北的粮道。临行前他问了一句：“将军，若遇上叛军主力护粮，战是不战？”
“碰上小股，吃了就走。碰上大股，烧了就走。碰上主力……”高洋想了想，“那就跑。把马跑死也要跑回来报信。你的命比十车粮值钱。”
韦雄心里一热，没再多话，拨马便走。
陆机那边更简单，挑了二十几个嗓门大的降兵，一人发两碗酒，又让邓忠拿刀在他们面前晃了一圈。
“回去告诉你们的人，高将军五万铁骑已到洛阳北。愿意降的，出城投降，既往不咎；不愿意的，城破之后，全他妈填护城河！”
降兵们连滚带爬地跑了。
当晚，洛阳城北就热闹起来了。
赵破军一千骑兵，每人三匹马，马尾巴上绑着树枝，围着洛阳北郊兜圈子。
马蹄踏在地上，烟尘腾起两三丈高，远远望去，确实像几万大军在调动。
更缺德的是，赵破军让士兵们把旗帜绑在马背上，跑一圈换一面旗。
一会儿是“高”字大旗，一会儿是“韦”字大旗，一会儿又是“关中勤王军”的认旗。
城头上的叛军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腿软。
有降兵溜回城里，满城吆喝：“高洋来了！五万铁骑！已经到北门了！”
郑啸尘的营盘当晚就炸了。
叛军本就是流民裹挟，白天抢了金银财宝，晚上搂着抢来的女人睡觉，谁愿意跟朝廷的精锐骑兵拼命？
一听说“高洋”两个字，不少人腿肚子先软了。
那可是灭了鲜卑王庭、收了西域的狠人！
到了后半夜，开始有成群结队的叛军从北门方向往南跑。
先跑的是裹挟来的流民，后来是投降的禁军，再后来连郑啸尘的嫡系老营都开始骚动。
高洋站在洛阳城北二十里外的一处土坡上，看着远处的火光和隐约的骚乱，对身边的陆机说：“你听，这声音比一万面战鼓都好使。”
陆机侧耳听了听，远处是此起彼伏的惊叫声、马蹄声、铜锣声，还有隐隐约约的哭喊。
他忽然笑了：“将军，郑啸尘现在怕是连觉都不敢睡了。”
“他本来也没打算睡。”高洋说，“他今晚就得想好，是继续围宫城，还是调头来打我们。如果他调头，洛阳之围自解；如果他不调头……”
高洋没往下说，但陆机知道下半句是什么。
如果不调头，那就等着被内外夹击，死路一条。
郑啸尘选了第三条路。
天还没亮，洛阳城头忽然号角齐鸣，南面的叛军大营开始拔营，黑压压的人马朝北面压过来。
斥候飞马回报：“将军！郑啸尘亲率主力三万，朝北门来了！”
赵破军正好跑完一圈回来，听见这话勒住马：“哟，还真敢来？”
高洋眯着眼看了看远处扬起的烟尘，回头问陆机：“温叔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函谷关方向的斥候昨晚回报，温将军主力刚到渑池，正与叛军对峙。”
高洋点头，忽然翻身上马：“赵破军，你继续带着人兜圈子，别停。韦雄呢？”
“韦将军刚烧了叛军两处粮站，正在往北撤。”
“让他别回来，绕到洛阳东面，等我的信号。”
赵破军一愣：“将军要打？”
高洋笑了：“郑啸尘把主力调出来，洛阳城下的营盘就空了。他以为我是来解围的，其实我是来掏他老巢的。”
陆机倒吸一口气：“将军要趁他北上的时候，从后面端了他洛阳城下的主营？”
“主营是小事。”高洋指了指洛阳宫城的方向，“天子还在里面。我进城的路，郑啸尘已经替我让出来了。”
他点了五百鲜卑骑，带着邓忠，趁着天色将明未明，沿着洛阳城北的护城河故道，直插城东。
那里是叛军围城的接合部，兵力最薄。
果然，郑啸尘的主力北调之后，城东只剩下几千老弱残兵。
高洋五百骑杀到的时候，守营的叛军还在梦里。
邓忠一马当先，连挑三个哨兵，营盘顿时大乱。
高洋不恋战，穿过敌营直扑洛阳东门。
东门城头上的叛军旗号还在，但守兵寥寥。
他命邓忠在城下大喊：
“高洋将军已到！北门叛军主力已溃！开门！”
城头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有人探出头来，是个穿禁军甲胄的将领，满脸血污，嗓音嘶哑：“你说你是谁？”
“高洋！安西将军高洋！”邓忠吼回去，“西凉王的大军就在城外！快开门！”
那将领犹豫了一瞬，忽然扭头喊了一句什么，城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
高洋一夹马腹，五百骑鱼贯而入。
洛阳城东，一片焦土。
南半城的大火烧了七天七夜，东城虽然没有全毁，但大半房屋只剩下焦黑的梁柱。
街巷里到处是尸体、碎甲、残旗，空气里弥漫着烟熏火燎和血腥混在一起的怪味。
高洋无暇多看，带着人直奔宫城。
宫城在北城正中，城墙高厚，护城河又深又宽。
城头上的龙旗还在，但旗面已经残破不堪。
守城的禁军看见一支骑兵从东面过来，先是紧张了一阵，等看清旗号是“高”字，城头上顿时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
宫城正门缓缓打开，一个中年将领带着几十个残兵迎了出来。
他甲胄上全是刀痕和血污，左臂吊在布带里，显然受了重伤。
“末将禁军副统领赵元朗，见过高将军！”
那人单膝跪地，声音都在抖。
“天子……天子还在，但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高洋翻身下马，扶起他：“郑啸尘围城多久了？”
“十九天。”赵元朗眼眶发红，“禁军两万，打到昨天还剩不到三千。宫墙被撞开了三个口子，全靠人堵。要不是叛军自己乱了起来，最多再撑一天……”
高洋拍了拍他的肩膀：“带我去见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