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逸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人都跑光了,他过问个屁!
“那就把留守的将领叫来!”
“留守将领……”冯文渊想了想,“只有几个都尉,在营中练兵。大人若想召见,下官可代为传话。”
“不必了!”邓逸云拂袖,“本官亲自去北营!”
他倒要看看,这群丘八有多大的胆子,敢不把他这个朝廷命官放在眼里。
北营辕门外。
邓逸云带着十几个随从,被拦住了。
守门的两个哨兵站得笔直,手里长矛交叉,半点没有让路的意思。
“放肆!”邓逸云的随从上前呵斥,“刺史大人亲临,还不让开!”
哨兵眼皮都没抬:“军营重地,无令不得入内。”
“本官就是令!”
邓逸云掏出刺史印信,“看清楚!凉州刺史邓逸云,要入营巡视!”
哨兵瞥了一眼印信,还是不动:
“高将军有令:非北营所属,入营须持将军手令或兵部文书。大人可有?”
邓逸云气得浑身发抖。
他一个刺史,进自己辖区的军营,还要别人批准?
“本官再说一遍,让开!”
哨兵不为所动。
气氛僵住了。
辕门内,一个都尉闻声赶来,见到邓逸云,抱拳行礼:
“末将北营都尉王振,见过刺史大人。”
总算来了个懂礼数的。
邓逸云脸色稍缓:“王都尉,本官要入营巡视,这两个哨兵竟敢阻拦,你说该当何罪?”
王振一脸为难:“大人息怒。高将军离营前确有严令,非北营所属不得擅入。末将……不敢违令。”
“你……”
邓逸云指着王振,手指直颤。
“好好好,好一个不敢违令。高洋的话是令,朝廷的规矩就不是令了?!”
王振低头不语。
邓逸云知道今天这营是进不去了。
他强压怒火,换了个说法:“那本官不进去,就在这儿问。北营现有兵员几何?马匹多少?粮饷可足?”
王振依旧低着头:“回大人,此乃军机,末将无权透露。”
“你……”邓逸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随从中有个机灵的,凑上前低声道:“大人,何必跟这些粗人置气?咱们先回去,从长计议。”
邓逸云深吸几口气,狠狠瞪了王振一眼,转身就走。
回城的马车上,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大人。”
那个机灵随从叫孙成,是他从长安带来的心腹。
“依小人看,这凉州上下,已经被高洋经营得铁板一块。咱们想插进去,难。”
“难也要插!叔父说得对,兵权不抓在手里,咱们在凉州就是摆设。”
“可怎么抓?北营那些将领,摆明了只听高洋的。咱们一没人,二没兵,拿什么抓?”
邓逸云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没人,就找人。没兵,就建军。”
“建军?”孙成一愣,“大人是说……”
“朝廷让本官来凉州,是来分权的,不是来当泥塑菩萨的。”
邓逸云冷笑,“高洋能建北营,本官就不能建新军?凉州这么大,难道所有当兵的都姓高?”
孙成眼睛亮了:“大人高见!只是……这建军的钱粮从哪儿来?”
邓逸云早就想好了:“凉州府库不是还有钱吗?冯文渊说那些钱是高洋留着养兵的,本官现在也是养兵,他敢不给?”
“他若是不给……”
“那本官就上奏朝廷,参他一个抗命不遵、克扣军饷!”
逸云胸有成竹,“到时候,看他冯文渊有几个脑袋!”
当天下午,邓逸云就拟了份文书,以“整饬边防、防备匈奴残部”为由,向郡守府申请拨银五万两、粮三万石,用于招募新军。
冯文渊收到文书,看都没看就扔到了一边。
幕僚有些担心:“大人,这么硬顶着,会不会……”
“顶不住再说。”
冯文渊不以为然,“这钱粮我若给了邓逸云,等高将军回来,我怎么交代?”
“可邓逸云毕竟是刺史……”
“刺史怎么了?”
冯文渊嗤笑,“凉州这地方,刺史换了几茬了。他邓逸云要是有本事,就自己弄钱弄粮去。”
话是这么说,但冯文渊还是留了个心眼。
他叫来心腹,吩咐道:“去,给陆先生和墨先生递个话,就说邓逸云要建军,让他们心里有个数。”
心腹领命而去。
冯文渊望向窗外,叹了口气。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武威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小院。
这里是陆机和墨玄章临时处理政务的地方。
高洋的将军府太大太显眼,他俩不想给邓逸云找茬的借口。
“建军?”
陆机听完冯文渊心腹的传话,笑了。
“这位邓刺史,倒是雷厉风行。”
墨玄章正在看西域传来的邸报,头也不抬:
“建呗。凉州地广人稀,多一支兵马守边,总是好的。”
“你就不怕他建起来跟咱们打擂台?”陆机挑眉。
“打擂台?”
墨玄章放下邸报,似笑非笑。
“建一支能跟北营打擂台的军队,要多少钱?多少人?多少时间?邓逸云有哪一样?”
陆机想了想,点头:“倒也是。不过……”
他顿了顿,“我听说,这位邓刺史跟新任北地王李璋,走得挺近。”
墨玄章眼神一凝:“消息可靠?”
“长安来的线报。李璋被朝廷封为北地王,接了他哥李湛的位子,心里憋着火呢。
他不敢明着跟高将军作对,但给咱们使点绊子,还是乐意的。”
“所以邓逸云建军,李璋会帮他?”
“八成会。”
陆机分析,“李璋手里有兵……李湛留下的那些旧部,虽然被高将军打散了一部分,但还有不少在陇西、安定一带。
他派些将领、军官过来,帮邓逸云搭起新军的架子,不难。”
墨玄章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倒是好事。”
“好事?”陆机一愣。
“李璋的人来了凉州,咱们不就能名正言顺地‘照应’他们了?”
墨玄章意味深长地说,“高将军最擅长什么?练兵啊。邓逸云建了新军,咱们作为同僚,帮着操练操练,不过分吧?”
陆机恍然大悟,抚掌笑道:“妙!到时候练出来是咱们的人,练废了是他邓逸云无能。怎么算都不亏。”
两人相视而笑。
正说着,外面传来敲门声。
一个书吏进来禀报:“二位先生,刺史府派人送来请柬,请二位过府一叙。”
陆机接过请柬扫了一眼,递给墨玄章:“鸿门宴来了。”
墨玄章看了看请柬上的时间,明日午时。
“去吗?”陆机问。
“去,为什么不去?”墨玄章站起身,“正好见识见识这位邓刺史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