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等候众人到来的空隙,刘封与法正闲聊了起来。
“我看尚书令动辄咳嗽,这可是风寒入体的前兆。”
法正一脸惊讶:“公毅竟然懂得医道?”
刘封信口胡诌:“在穿越荆山的时候,我遇上了一名在山上采药的老者,他向我传授了一些医道,因此略知一二。”
“咳咳……”
法正忍不住咳嗽几声,用袖子掩面道:“不瞒将军,我最近确实身体欠佳,时常胸闷、咳嗽。”
刘封马上向刘备拱手道:“父王啊,我看尚书令是操劳成疾,伤了五脏六腑,必须让他好生休养。”
在正史之中,关羽死在了腊月底。
两个月之后,四十四岁的法正暴病死在成都,这让刘备一下子损失了左膀右臂。
史书中对于法正的死因没有详细记载,但很多文章推测法正死于肺结核之类的疾病,病因是积劳成疾。
刘封不懂的医道,也看不出法正的病因,但如果能让法正注意修养,提早预防,说不定就能延长寿命。
刘备闻言面色变得严峻起来:“孝直啊,你看,连公毅都看出你病体欠佳来了,你就听太医的劝谏,修养一段日子如何?”
刘封语气严肃的道:“尚书令啊,你不仅要修养,往后还要戒酒,不要睚眦必报,要心胸宽广,住处要保持干燥,提前服用草药预防。
否则,再有一段日子,你便会病入膏肓,你与曹阿瞒谁先离开这个世界,犹未可知啊!”
法正闻言先是大怒,随后又放声大笑。
“哈哈……世人皆知我法正气量狭小,睚眦必报,公子劝我大度,恐怕难啊!
不过,经你这么一提醒,我往后定然多多注意。”
刘备听了刘封的话,面色更加严峻,正色吩咐法正:“孝直啊,今夜过后,孤给你三个月假期修养,再也不许过问政务,直到你病情好转。”
“呃……”
法正先是一愣,随即咳嗽着道:“既然大王如此关爱,臣便修养一段时日。”
刘封再次提醒:“先生一定要戒酒、戒怒!”
能否保住法正的命,刘封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能做的也只有提前示警,让法正提前预防。
法正笑着拱手:“多谢公子关怀,正记在心里了。”
刘备抚须笑道:“没想到公毅竟然对医术还有些了解,真是让孤意想不到啊!”
刘封憨笑:“只是机缘巧合,遇上了一位采药的神医,蒙受他点拨了几句而已。”
刘备感慨:“若是将他请来成都就好咯!”
……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殿门被推开,最先到来的是军师将军诸葛亮。
他年方三十八岁,身长八尺,比起刘备、刘封都要高出小半头。
隆冬时节,殿外寒风凛冽,他却仍是一袭青色深衣,手中那柄白羽扇也未曾搁下,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优雅从容。
“臣诸葛亮拜见大王。”
诸葛亮走到殿中,对着刘备躬身施礼。
“军师免礼。”刘备抬了抬手。
诸葛亮直起身,目光转向一旁的刘封,抱着羽扇施礼:“原来是公毅将军归来,将军在临沮大破吴军,救出云长将军,亮钦佩不已啊!”
“军师言重了,皆是父王洪福,将士用命。”刘封急忙毕恭毕敬的还礼。
诸葛亮摇着羽扇问道:“云长将军身体如何,麦城突围,可有受伤?”
“二叔安然无恙,如今正在上庸整顿兵马,只待来日反攻荆州。”
刘封答的十分谨慎:“临沮之战,二叔亲冒矢石,破了潘璋一道防线,宝刀未老。”
诸葛亮闻言长舒一口气,似乎卸下了肩膀上的千斤重担。
他与关羽相交多年,这些日子荆州的噩耗一桩接着一桩,他这个力主联吴的人,心中的愧疚比谁都重。如今听得关羽脱险,心头的石头总算稍稍落地。
两人随后就关羽的近况低声寒暄。
自始至终,诸葛亮都没有提起孟达的事。
可那双眼睛里的感激之情,刘封看得分明。
蒯祺是诸葛亮的大姐夫,当年诸葛亮十岁出头流落荆襄,正是在蒯祺府中寄居了七八年,蒯祺待他如同亲弟,养育之恩重于泰山。
孟达纵兵杀了蒯祺,诸葛亮纵然度量再大,心底也咽不下这口恶气。
如今自己一刀斩了孟达,等于替他出了一口积压数月的恶气。
只是当着刘备与法正的面,诸葛亮不能把这份心思摆到台面上。
他是蜀汉军师,一举一动皆系于公义,私怨不能宣之于口。
刘封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这一步棋,杀的是孟达,结下的却是诸葛亮的善缘。
东州派视他为眼中钉,可只要诸葛亮这边不落井下石,朝堂之上他便不至于孤立无援。
过了片刻,殿外再次响起脚步声。
第二个到来的正是蜀汉左将军马超。
这位昔日的西凉之主年方三十九,身长八尺五寸,猿背蜂腰,行走间脚步沉稳,自有一股久经沙场的剽悍。
但那张本该意气风发的脸上,却挂着一层抑郁之色,眉头微锁,眼神里透着一种英雄末路的疲惫。
那是利刃归鞘,眼睁睁看着自己锋芒黯淡下去的不甘。
刘封看在眼里,心中更加笃定马超可用。
马超自归附以来,除了在汉中之战露过一面,便再无用武之地。
在成都每日不过是朝堂上走个过场,去军营对着士卒训上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心高气傲如他,被这般雪藏,胸中自是极为郁闷。
这样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正是刘封需要的助力,等他出笼亮出獠牙,定然会撕碎东吴那些鼠辈!
不多时,辅汉将军吴懿、侍中马良、尚书郎蒋琬三人也先后抵达了大殿。
五人到齐,分列阶下,听候刘备训话。
刘备在主位上正襟端坐,病容虽未尽褪,那双眼睛却已重新燃起了精光,朗声开口。
“孤召诸位连夜入宫,有要事相商。”
他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刘封,当着五人的面大声夸奖。
“武卫将军刘封,临沮一战救回云长,歼吴军近六千,生擒马忠、孙桓。
加之先前平定上庸、西城之功,孤决意擢升他为平东将军,加中护军、假节、都督荆南军事。”
此言一出,阶下众人神色各异,却无一人出言异议。
刘封虽然年轻,可临沮的战功摆在那里,又是刘备的义子,这份封赏纵然厚重,也在情理之中。
诸葛亮微颔首,眼中并无意外。
吴懿垂手肃立,面色不动。
唯有马超抬起头来,目光在刘封身上转了一圈,似在重新掂量这个年轻人的分量。
“儿臣谢父王。”刘封撩袍跪地,叩首谢恩。
刘备伸手虚扶,扭头看向马超:“孟起啊!”
马超精神一振,上前一步抱拳:“臣在,请大王示下。”
“孤命你为刘封副将,与吴懿、蒋琬统率两万兵马,自成都南下犍为,转道牂牁,翻越武陵山,驰援荆南。”
这句话,仿佛一场甘霖滋润了马超干渴许久的心田,让他眼眶不自觉的湿润了几分。
自己终于又能统兵了,而且还是两万人马?
马超只觉胸中那股郁结了许久的闷气,霎那间冲开了一道缺口。
他强压着翻涌的激动,单膝跪地谢恩:“臣必不负大王所托!”
刘备不动声色的观察马超的反应,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眼神。
汉中之战后他不肯放手使用马超,顾虑的正是他那份诸侯脾性;但如今刘封已做好了制衡,让他去荆南那片无根之地建功,倒不失为一着妙棋。
“孟起啊!”
刘备严肃的声音中带着期许,“等到了荆南,你要与公毅齐心协力,固守二郡,静待援兵,一切以刘封之命为准。”
马超自然听出了刘备的敲打之意,当即抱拳领命:“大王放心,末将到了荆南,凡事必以平东将军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刘备这才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马良,轻声道:“季常啊!”
马良出列躬身,答道:“臣在。”
“孤册封你为荆州治中从事,随公毅一同动身,轻骑快马,自江州走涪陵郡,穿巫山,尽快赶往武陵。”
刘备端起面前的茶盏呷了一口,继续沉声说道:“武陵的五溪蛮族敬重你,沙摩柯那些蛮王也敬佩你。你到了荆南,多多襄助公毅,安抚民心,一起稳定局面。”
马良郑重一揖:“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王重托!”
刘备又转向刘封,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句:“季常是孤倚重之人,你当敬之如师,不可怠慢。”
“孩儿谨遵父王之命,遇事多与先生协商。”刘封抱拳答应。
等刘备部署完毕,诸葛亮羽扇轻摇,开口问道:“公毅将军,你打算何时起程?”
刘封不假思索的答道:“明日上午点兵,下午便走。”
此言一出,刘备微一怔,连诸葛亮都有些意外。
“如此急么?”刘备抚须道,“眼下已是岁除,明日便是新年。公毅一路奔波,何不在成都过个团圆年,待到初二再走不迟,孤也好为你饯行。”
刘封却毫不犹豫的拒绝:“父王,救兵如救火!”
他抬眼望向那幅悬在屏风上的荆州舆图,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笃定。
“荆南二郡形势危急,儿臣早到一日,便多一日转圜的余地。晚到一日,那片土地上插的,或许就是孙权的旗帜了。”
“与其在成都守岁,不如早一刻赶到武陵,攥紧大汉的旗杆!”
刘备闻言,凝视刘封,眼底的欣慰掩饰不住。
“既然公毅有此心志,孤也就不挽留了,孤相信你此去荆南,足可让东吴鼠辈,铩羽而归!”
旁边的马超听了刘封这番话,心头的锐气越发按捺不住,当即抱拳响应。
“大王,平东将军既是轻骑先行,末将这两万大军也不可拖延。”
马超目光如炬,声若洪钟:“明日是新年,臣让将士们收拾行囊兵器,做好准备,后天便挥师南下,争取一月左右赶到武陵,与平东将军会师。”
“好、好……有公毅、孟起这般斗志,何愁荆南不保,何愁南郡不复!”
刘备闻言大笑,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阴霾仿佛被这君臣一席话冲散了大半。
这场持续了一个时辰的夜间紧急会议就此结束。
看到刘备有些倦意,包括刘封、法正等人在内,俱都一起施礼告辞,鱼贯离开了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