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十,傍晚。
斜阳西沉,将长江水面染得如同一匹金红色的绸缎。
公安城位于长江南岸,城墙的高度不过两丈有余,与高大巍峨的江陵城自然无法相比。
孙权自去年十一月入驻公安坐镇,至今已有八个月,城防经过多次加固,已经远胜一般的城池。
公安的北城墙修筑在长江岸边,吴军水师靠城下寨,出了北城门可以直接进入水寨。
大寨中,停泊着百余艘大小不一的战船,有楼船、有艨艟、有斗舰、有走舸,看起来桅杆林立,战舰如梭。
夕阳下,守城士卒百无聊赖地靠在城垛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蒋钦率军出征之后,公安城内还剩下一万守军,加上水师营寨中的五千水兵,兵力依旧雄厚,因此吴军并没有感到压力。
就在天色擦黑之时,数骑快马自西面驿道飞驰而来,一边纵马一边高呼。
“快快开门!”
西门守将是个校尉,闻声从城楼里走出来向下张望。
只见数名浑身染血的骑兵策马而至,身上穿着吴军的赤色甲胄,手中擎着一面令旗,大声高呼。
“蒋钦将军大破蜀军于松滋城下,正班师返回,马上就到城下,速速开门迎接。”
这个校尉举头朝远处眺望,果然看到远处一片赤色旌旗正迤逦而来,蒋字大旗在暮色中依稀可辨。
部队行进的速度不算太快,像是鏖战后人困马乏的样子,队伍绵延数里,人数估摸着大概一万左右。
校尉有些诧异:“蒋将军前天率军出阵,这才三天的功夫,就大胜而归?”
城下为首的骑兵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珠,满脸得意。
“松滋县城里的蜀狗只是一支偏师,蒋将军半天就把他们杀得落花流水。不过他在城下中了流矢,得回城休养。”
这校尉闻言有些犹豫:“既然如此,容我去向孙匡将军禀报。”
蒋钦走后,由孙权的四弟孙匡负责城防,此刻他正在临时府邸内喝花酒,日子过得逍遥快活。
“我说你什么意思?合着我们打了胜仗还不能进城?”
城下的三名骑兵顿时齐声吐槽。
“有你这样的吗?我们在前线浴血死战,回来了还不让进城?”
“蒋将军伤了胳膊,火气大得很,你若惹怒了他,小心吃鞭子!”
校尉皱眉思忖,蒋钦那暴脾气,吴军人尽皆知。
更何况人家刚打了胜仗回来,自己若是紧闭城门不放,吴侯追究起来,只怕没什么好果子吃!
“开城门!”
这名校尉当下不再迟疑,当即下令打开城门,迎接大军进城。
片刻之后,沉重的大门缓缓敞开,吊桥徐徐落下。
暮色中,由远及近的“吴军”加快了行军速度,朝着敞开的城门涌了过来。
直到这支队伍距离城门不足百步的时候,亲自出城迎接的校尉终于察觉到了异样。
这些兵卒的步伐太整齐了。
经历过恶战的军队,不会有这种精气神。
而且他们的手都紧紧攥着兵器,看起来像是随时准备厮杀的样子。
“不对……”
校尉的瞳孔猛然收缩,张嘴高呼,“拉起吊桥……”
“贼将受死!”
赵云一声低喝,纵马向前,掌中龙胆亮银枪如闪电般刺出。
这校尉话未说完,咽喉便被枪尖洞穿,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带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两名守卒。
“冲进去!”
旁边的严颜不甘示弱,手中大刀翻飞,瞬间砍倒了三名吴军。
张苞更是如猛虎般冲入城门洞中,丈八长矛横扫千军,把正欲关闭城门的吴军士卒杀得人仰马翻。
“不好,蜀军杀进来了!”
城楼上终于响起了惊恐的号角声,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九千蜀军在赵云、严颜、张苞三人的引领下,如同奔涌的洪流,从西门蜂拥杀入,迅速控制了城墙与城门。
“随我去抓孙权!”
赵云策马当先,银枪所过之处,吴军士卒如同被割倒的麦穗。
在他身后的蜀军分成三股,一股控制城门与吊桥,确保后续大军进入的通道畅通无阻。
一股沿着城墙向两翼展开,清扫城头守军。
最后一股跟着赵云直插城中,朝着吴侯行辕的方向突进。
城中的吴军如同被捅了窝的蜂群,慌乱的从各个营房中涌出,仓促迎战,很快被杀的节节败退。
吴侯行辕之中,孙权正与诸葛瑾、虞翻对坐用膳。
今日的晚饭是清蒸鲈鱼与新到的荆州藕汤,以及其他几个配菜。
孙权食欲不佳,只是随便夹了几口,便停下了筷子。
蒋钦出征松滋三天了,还没有战报送回,这让他有些纳闷。
按理来说,无论能否夺回松滋,蒋钦都应该派人回来报信。
“子瑜,你说蒋公奕此去松滋,几天能够得手?”
诸葛瑾放下汤匙,沉吟道:“松滋城小,吴懿手里不过五六千蜀兵,以蒋将军之能,三五日必有捷报。”
孙权端起酒盏抿了一口,微微颔首:“但愿如此……”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隐隐约约的呐喊声。
孙权不由得眉头一皱,急忙起身走到门外竖起耳朵聆听。
这次他听清楚了——那是士兵的厮杀声。
而且这股声音正在由远及近,似乎就是在公安城内响起的。
“嗯……发生了何事?”
孙权顿时勃然变色,急忙派遣亲兵出府查探:“速去调查清楚,这杀声来自何方?”
亲兵还未出门,就看到偏将吕据惊慌失措的冲进了行辕,脸色煞白。
“主公、主公,大事不好,蜀军杀进来了,西门被蜀军攻破了!”
“什么?”
孙权手中的酒盏顿时跌落在地,摔了个粉碎,“蜀军是怎么杀进来的?”
诸葛瑾与虞翻也同时站起,面面相觑,满脸惊骇。
“蜀军从哪里来的?”诸葛瑾失声问道。
吕据哭丧着脸道:“臣也不知道啊!”
孙权只愣了两息便反应了过来,沉着脸厉声下令。
“立即命孙匡、周泰,集结城中所有兵马,把蜀军驱逐出去!”
顿了一顿,孙权补充道:“再给水师传令,令所有战船升锚待命,随时准备接应!”
“喏!”
吕据答应一声,立刻飞奔出去船名。
孙权大步走出膳厅,站在廊下朝西面眺望。
只见西城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越来越近,似乎有大军正在朝这边逼近。
“吴侯,此地不宜久留。”
诸葛瑾跟在孙权身后,忧心忡忡的提出了意见:“蜀军兵力不明,万一行辕被围,只恐不堪设想,请主公速速出城,登上战船避险。”
“孤再看看!”
孙权打断了诸葛瑾的话,目光死死盯着西面愈发明亮的火光,“大军交战,孤不战而逃,军心必溃!”
孙权不甘心就这样撤出。
公安是他经营了大半年的大本营,城中还囤积着二十万石粮草与许多军饷、器械。
若是就这么丢了,不仅物资损失惨重,更意味着他在荆州的战略布局被彻底打崩。
“把蜀军驱逐出去!”
孙权迅速命亲兵给自己披盔挂甲,腰悬“流星”剑,在行辕门口集结了一千亲兵,准备杀向西城门,把蜀军撵出城去。
“他刘备、曹操能在乱军中厮杀,我孙权难道就不行?”
孙权佩剑一挥,高声下令:“我猜来的是蜀军偏师,给我把他们驱逐出去,杀蜀军一人,赏铜币十贯。斩将校一人,晋升三级,赏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