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看到严颜中箭落马,跟在他身后的蜀军齐声惊呼,有两名校尉急忙上前将他护住。
严颜咬紧牙关,红着双眼凝视江面上缓缓起航的楼船,脸上写满了不甘。
“到底被孙权小儿逃了!”
楼船的跳板已经收起,几十根长桨同时入水,巨大的船身开始向江心移动。
“追不上了,老将军快快包扎伤口。”
校尉焦急地命人寻找军医来为严颜疗伤。
箭头嵌入肋骨,血水顺着铠甲的缝隙不断渗出,这伤势对于一个七旬老将绝对不轻。
孙权乘坐的楼船率先驶出船坞,其余吴军战船纷纷启航。
在留略和韩综的指挥下,水寨中的吴军战船一多半驶出营寨,进入了浩荡的长江之中。
但仍有四十余艘船只因为泊位偏远,水寨出口拥挤,无法驶出,被蜂拥而至的蜀军冲上船去,悉数缴获。
码头上那些没能挤上船的吴兵,面对潮水般涌来的蜀军,只能放下兵器投降。
刘封策马赶到岸边,借着火光远远望见楼船上孙权的旗帜渐行渐远,只能摇头叹息一声。
“可惜了,终究还是让孙权跑了!”
这厮逃命的本事倒是当世一流,每次都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溜之大吉。
逍遥津如此,武陵城亦是如此,这次又被他跑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作为一个成功的主公,拥有一流的脚底抹油功夫,这是基本要求。
与孙权相比,曹操、刘备的逃跑能力也不遑多让。
曹操在濮阳城遭到吕布军追杀,在潼关被马超军追杀,在汉中之战遭到魏延追杀,俱都被他化险为夷。
而刘备的逃跑能力在三人之中更是出类拔萃,在徐州曾经两次从吕布军手下逃命,又在衣带诏之后被曹军杀得单骑投奔袁绍。
后来刘备来到荆州依附刘表,又被蔡瑁、张允追得马跃檀溪。
再加上后来的长坂坡败逃、夷陵大逃亡,刘玄德可谓是名副其实的“三国逃命之王”。
“都督,严老将军负伤了。”寇登快步跑来禀报,“伤势好像不轻!”
“快带我去看看。”
刘封连忙跟着前去查看。
不大会功夫,寇登领着刘封来到码头上的一座房屋前,军医正在里面紧张地为严颜治疗包扎。
赵云也在门外等候,看到刘封后抱拳施礼:“见过都督!”
刘封点点头,一脸牵挂:“严老将军伤势如何?”
赵云叹息一声:“箭头伤到了脏腑,出血严重,看起来形势不妙。”
“这……但愿老将军吉人天相吧!”刘封只能说了一句祝福的话。
沙场上刀枪无眼,不可能只有敌军死亡,自己这边毫发无损。
众人等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屋内忽然发出一声高呼。
“啊……我要见都督与子龙!”
刘封与赵云对视一眼,急忙迈步走进了逼仄的房间。
只见严颜半卧在一张木床上,身上的铁甲已经卸掉,内衣也被脱去,袒露着略显苍老的上半身。
他的右肩以及胸前缠着厚厚的绷带,此刻已经被鲜血染红,看起来伤势极重。
两个军医正焦头烂额地为他止血,看起来却无济于事。
“老将军伤势如何?”刘封焦急地开口问道。
其中一人站起身来禀报:“回都督的话,这一箭刺入的太深,已经伤到了老将军的脏腑,出血严重,很难止住……”
刘封心头一沉,迈步走到榻前查看严颜的伤势。
严颜圆睁双目,挥手驱赶军医:“你们走吧,不用治疗了,大丈夫死则死矣……”
刘封急忙伸手按住严颜:“老将军勿动,免得伤势加重。”
“呼——”
严颜喘了几口粗气,咽下喉头的腥甜,双目死死盯着刘封与赵云。
“老夫……当年蒙汉中王不弃,委以重任。
今日……本想替大王生擒了那碧眼小儿,不想却中了贼将的暗箭,看来命数到此了……”
赵云安慰道:“老将军你撑住,等医匠为你止住了血,说不定能度过此劫。”
“子龙莫要安慰我了!”
严颜露出一抹强笑,肃声道:“老夫今年六十九岁,今日能为大汉马革裹尸,死得其所,死亦无憾……”
刘封竭力安抚:“刘封定会向父王如实禀报老将军的功绩,将来大汉的功劳簿上,将来必有严老将军一笔!”
“呵呵……”
闻听刘封所言,严颜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夫这辈子见过太多徒有虚名之辈,但都督用兵鬼神莫测,杀伐果断,真乃天生的帅才……
大汉能有都督这样的后起之秀,复兴有望……还于旧都有望……”
最后一个字落下,严颜的双眼缓缓阖上,就此气绝身亡。
望着严颜含笑的遗容,刘封与赵云一起鞠躬作揖,恭送这位老将最后一程。
“传我将令。”
刘封随后起身,对门外的亲兵肃声吩咐:“寻找上好的棺椁,收殓严老将军的遗体,并做防腐处理。再派专人护送灵柩返回成都,交于其家眷厚葬。”
“遵命!”
门外响起一声洪亮的回答。
经过清点,此战共俘虏吴军两千三百余人,斩杀一千五百余人。
只看歼敌人数只能算是一场中等规模的胜利,但缴获的物资却超过了刘封之前所有胜利的总和,毕竟公安是孙权在荆州的大本营。
吴懿拿着账簿向刘封禀报:“启禀都督,城中共有粮仓三座,吴军焚烧不及,被我军全部控制,共缴获粮食十七万石。”
“十七万石?哈哈……太好了!”
刘封高兴地击掌叫好,这笔收获足可供荆州的十万蜀军吃一个半月。
按照汉制,一石约等于刘封穿越前的三十公斤,那么十七万石的总重大概等于一千万斤。
目前蜀军在荆州的总兵力在十万左右,按照每人每天吃二斤粮食计算,一天大概消耗二十万斤。
这样算下来,十七万石粮食足够在荆州的所有蜀军吃五十天左右,这样的收获堪称巨大。
但喜讯显然不止这些,吴懿继续向刘封禀报。
“我军另外控制两处军械库,缴获箭矢十五万支,各种铠甲五千副,刀、枪等兵器两万把。
另外在吴侯行辕中搜出黄金三百余斤,大量的钱币,粗略估计十万钱。”
“哈哈……孙权这孙子可真是太孝顺了,我知道公安城中物资多,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多!”
刘封笑的脸上几乎开了花。
这一场大胜的收获,粗略算起来,差不多相当于南郡一年的收益了。
旁边的关兴插嘴道:“这些都是孙权小儿从江陵搬来的,全部都是我阿耶积攒的家底,只能算是物归原主。”
根据傅士仁当初交代,吕蒙攻占江陵后共缴获粮食五十万石,甲胄、兵器数万,金银铜钱数十万。
相比之下,刘封在公安城的缴获只有吕蒙从江陵收获的三分之一。
“不管怎么说,这场大捷足够振奋人心,剩下的帐咱们慢慢跟孙权算!”
刘封拍了拍关兴的肩膀,豪情万丈地说道,“江陵,我们一定会夺回来,而建业迟早也是我们的!”
关兴竖起了大拇指:“这话我爱听,要是银屏在这里,估计能对你崇拜的五体投地。”
公安城中的钱粮器械可能来自于吴军在江陵的缴获,但船坞中的四十多艘船只,却是实打实的缴获自吴军。
由于蒋钦率领一万水军登陆,导致许多船只上面没了人。
仓促遇袭之下,这些战船无人驾驶,再加上水寨大门拥挤,有四十二艘船只被张苞带人全部缴获。
夏天的夜晚很短,东方渐白。
刘封带着赵云、马超、关兴等人来到码头上眺望。
只见船坞中停着横七竖八的战船,有艨艟、有斗舰、还有走舸,甚至还有一艘楼船因为正在检修,没来得及逃走,也被蜀军缴获。
要知道,到目前为止,刘备手中连一艘楼船都没有,最大的战船是十丈出头的斗舰。
而船坞中这艘被缴获的楼船有四层,长二十五丈,宽八丈,足够容纳上千人,堪称水上巨舰。
“哈哈……对于我们大汉来说,这些战船的价值远远大于城中的钱粮。”
赵云双手叉腰,任凭江风吹着胡须抖动,脸上写满了兴奋,“尤其是这艘楼船,这可是我们的第一艘!”
刘封背负双手,感慨道:“由此可见,吴军水师之强大。根据俘虏交代,这样的楼船,吴军还有十余艘。”
“狗娘养的!”
关兴飞起一脚将一块石头踢进了水里,“碧眼小儿这是把所有的钱赋拿来修建战船了。”
刘封点头:“就算不是全部,也得四成,毕竟长江是东吴的依赖,水师是吴军的长处,孙权肯定要大力发展。”
看起来张苞显然不熟悉水性,带着三千人在船上鼓捣了半夜,也没有摆弄明白。
他看到刘封带着诸将前来视察,急忙下船。
“都督,水上这玩意我摆弄不明白啊,你还是另外任命一个懂水性的将领统领水军好了。”
刘封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之中。
虽然偷袭公安成功,但吴军主力并未受到重创,在夷陵还有吕蒙的五万人,江陵有孙韶、留赞率领的将近三万人。
尤其是吴军强大的水师,他们在夷陵还有五六艘楼船,斗舰、艨艟一百五六十艘,以蜀军目前的水军战斗力,依然无法与吴军在江上抗衡。
但要想在荆楚大地立足,却不能离开水军。
马超、张苞、吴懿这些人显然都是旱鸭子,让他们统领水师无异于赶鸭子上架。
“让谁来统领水师才有把握呢?”刘封忍不住挠起了头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