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众将尚未到来,刘封亲自拿着朱笔站在舆图前,在巴丘、公安、江陵、竟陵、云杜等地,用朱笔作了标记,并标注了各地的兵力。
大约半个时辰的功夫,马超、文钦、关平、邓艾、邓芝、吴班等人陆续到来。
刘封命给他们每人搬一张凳子,围坐在舆图前,共商用兵之策。
“吴军退守赤壁已经六天了,到现在没有派一兵一卒反攻巴丘,诸位认为孙权在谋划什么诡计?”
刘封端起茶盏来呷了一口,沉声问道。
吴班率先开口。
“孙权吃了败仗,或许正在夏口、武昌整顿水师,等纪律严明了,必然来犯!”
关平颔首:“孙权一定没想到,他麾下自诩天下无敌的水师竟然被我们正面击败了,估计孙权会严肃整顿军纪。”
刘封把目光转向邓艾,捻须问道:“士载,你有什么看法?”
邓艾的双眼一直盯着舆图在沉思,听到刘封发问,当即站了起来。
“从赤壁逆流攻打巴丘,吴、吴军处在下游,我军处在上游,对吴军极为不利。”
邓艾的手指从赤壁向北移动,落在夏口上面的汉水流域。
“末将以为,吴、吴军很可能放弃反攻巴丘,改走汉、汉水,从竟陵威胁南郡。”
邓艾的手指在竟陵上划了一条线,那是刘封无比熟悉的一条线。
“末、末将听说大都督正在派遣民夫疏浚扬水渠,我、我认为,孙权很可能打算走这条路线,进攻江陵。”
“嘶……”
刘封闻言,瞬间瞳孔收缩,倒吸一口冷气。
扬水渠连通汉水与江陵,是刘封亲自下令疏通的航道,目的是缩短南郡与汉水之间的运输距离。
当初疏浚这条水渠,是为了方便蜀军调兵遣将,向北可攻打襄樊,甚至觊觎夏口和武昌。
但现在,似乎有些起反作用了……
以吕蒙与陆逊的军事能力,完全能够发现这条新的军事路线,从而绕过长江上游的巴丘与公安这两大军事重镇。
“操!”
刘封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一瞬间,有些牙疼,难不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吴军若走扬水渠,便可以绕、绕过巴丘,直接从北面威胁江陵。
水渠虽然无法通行楼、楼船,但既然都督派人疏浚了,应该可以通行艨艟、斗舰吧?
吴军若以水陆并进之势从东面杀至江陵城下,我军便要腹背受敌。”
邓艾说着话转过身来,用担忧的目光扫视众将。
“昔、昔年伍子胥率吴军灭楚,攻破郢都,走的便是这条路线。
既然这条水路已经被、被都督疏通,陆逊、吕蒙皆是当世名将,定然会发现这条路线。”
听完邓艾的分析,现场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之前的轻松荡然无存。
“难怪吴军没有来反攻巴丘。”
刘封霍然起身,负手在帅帐中来回踱步,“原来并非他认怂,而是想避开巴丘,直接攻打江陵。十有八九被士载猜中了!”
随后,刘封话锋一转,安抚众将不必过于忧虑。
“不过,诸位也莫要过于担忧,江陵城中有黄权、马良坐镇,驻有一万五千守军。
江陵城高池深,粮草充裕,吴军就算出动十万人,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攻破。
更何况扬水渠的入口处还有关兴率领一万人驻守,吴军想要进入扬水渠,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刘封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用手指丈量着各处的距离。
“只要吴军在江陵城下受阻,必会不断增兵,我军就可以从巴丘猛攻赤壁。
争取把长江上的战线推进到夏口,切断吴军的粮草补给路线,到时候吴军便会不攻自败……”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脚步声。
岳川掀帘而入,抱拳禀报:“启禀都督,属下有紧急军情禀报。”
“说!”
“魏军正在向宛城集结,根据属下斥候刺探,宛城目前已经聚集了十万左右的兵马,不知意欲何为!”
岳川话音落下,帐中气氛骤变。
吴班脱口问道:“真有十万魏军?”
岳川点头:“绝不会低于这个数字,甚至能有十二三万!”
见岳川说的如此确凿,现场顿时响起一阵议论的声音。
“曹丕这是要做什么?”
“他是想打孙权,还是想来打我们?”
“不是说孙权已经与曹丕暗通款曲了吗,魏国向宛城集结十万大军,十有八九冲着江陵来的吧?”
刘封双眸死死盯着地图,面无表情的陷入了沉思。
孙权在巴丘按兵不动,曹魏却在宛城集结重兵。
若这两件事单独发生,还可以解释为巧合;但如今看来,孙权很可能已经与曹丕达成了联合进攻南郡的协议。
东吴由汉水进攻竟陵,魏军则从襄阳南下攻打江陵;两家一东一北,各出十万大军,倾力猛攻江陵。
“孙权啊孙权,不愧是大魏吴王,你这是甘心给曹丕做走狗啊!”
刘封麾下的兵力目前已经超过了十万人,分散在南郡、长沙、武陵、零陵、竟陵、云杜、巴丘各处。
如果孙权倾举国之力从东面进攻,刘封有把握挡住。
张辽在合肥凭借八千人都击退了孙权十万大军,自己十万大军还打不退孙权的十万人?
在武陵的时候又不是没交过手!
但如果曹丕再从襄阳出兵十万,从北面夹攻的话,那江陵就比较危险了。
襄阳背靠南阳、汝南、颍川等人口富庶的中原地区,粮草补给速度快,增兵速度快,与孙权配合,形势那就变得严峻了。
邓芝拱手建议:“都督,魏军异动不可不防,依属下之见,应当立刻向成都求援,请陛下派兵驰援荆州。”
“暂时不急!”
刘封抬手制止,努力让自己的头脑冷静。
“父皇正在谋划攻打陇右,我岳父的兵马已经到了汉中,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再者,曹丕的十万魏军不一定是来进攻南郡的,也有可能想要攻打东三郡,再由上庸进入汉中。
现在便向成都开口求援,反而会让父皇乱了方寸。”
邓芝闻言,颔首赞许:“都督的的分析倒也有理。”
刘封顿了一顿,目光挪到了上庸的图标上。
“不过,荆州并非没有援兵。”
“邓芝,你立刻替本都督修书一封,送往上庸,提醒三叔加强防备。
若魏军来攻江陵,请他分兵前来支援。若魏军进入东三郡,本都督也会发兵驰援。”
邓芝拱手领命:“下官明白。”
张飞坐镇东三郡,以廖化、李严为副将,手中有两万五千兵马,关键时刻也能起到犄角作用。
见刘封并没有慌乱,邓艾再次开口,提出了自己建议。
“若吴军从汉水进兵,巴、巴丘便不再是唯一战场,我军在此驻扎四万大军,未、未免太多了。
末将以为,应当将主力收缩至江陵。
巴丘留三万人驻守,完、完全可以挡住吴军的正面进攻。
都督率其余兵马返、返回江陵,居中调度,以防魏、吴两面夹攻。”
“士载所言极是,我正在盘算如何布防,且待我拿定主意。”
刘封点点头,表示邓艾和自己想到一起了。
片刻之后,刘封做出决断。
“士载啊,你暂时不能回零陵了,我现在需要你帮我守住巴丘,阻挡赤壁的吴军。”
刘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声说道:“若我返回江陵坐镇,吴军必然会派遣重兵从赤壁来猛攻巴丘,使我顾此失彼。
若巴丘守不住,则武陵、长沙、零陵同时受到威胁,我军形势将会急转直下。”
对于刘封的信任,邓艾十分高兴,抱拳道:“承蒙都督信任,末将保证让巴丘固若金汤!”
刘封转向吴班,大声道:“元雄将军,由士载为主将,你为副将,率三万兵马驻守巴丘。
本都督给你们留下两艘楼船、一百二十艘艨艟,余下战船随我返回江陵。”
邓艾有些意外,连声道:“多了、多了,留两万就差不多了。”
刘封摇头:“吴军水师凶猛,为防万一,还是留下三万人吧!”
“万一巴丘丢了,吴军就会长驱直入,挥兵进入洞庭湖,威胁长沙、武陵、零陵三郡。
只有守住巴丘,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的与吴军决战。”
关平开口问道:“那零陵交给谁?”
刘封大声道:“命蒋琬接替零陵太守,与张嶷率八千兵马镇守零陵,以他两人的能力足可守住,毕竟桂阳步骘的兵力也超不过两万人。”
作为长史的邓芝立刻提笔修书,分别给上庸张飞与零陵蒋琬各自发出一封书信,即刻由驿卒快马送出。
“都督,巴丘在我军手中,吴军进不了洞庭湖,根本无法威胁武陵。
武陵城内没必要留八千人,可以抽调五千增援江陵,留下三千人守卫武陵足矣!”
邓芝放下朱笔,再次向刘封提出建议。
刘封毫不犹豫的点头同意:“伯苗所言极是,立刻给武陵太守习珍修书,命他留三千人守城,分五千人前往江陵听候调遣。”
“喏!”
邓芝立刻提笔,又给新任武陵太守习珍写了一封书信,最后加盖都督大印。
刘封继续道:“巴丘既然已经在我军手中,公安几乎没了压力,命冯习留两千人守城,自己带三千人去江陵待命。”
最后,刘封又把目光扫向关平、马超等人。
“孟起、大哥,你与伯苗、仲若随我返回江陵镇守,给士载留下三万人,其余将士全部返回江陵。”
关平道:“这样的话还有一万两千余人,剩余船只八十多艘,全部乘船返回江陵,足可容纳。”
刘封点头:“事不宜迟,兄长速速去与士载分兵,准备返回江陵。”
邓艾凝视地图,再次开口:“都督,末将又发现了一个漏洞,张苞那五千兵马,应该立即撤回汉水西岸。”
“云杜深入江夏腹地,距离江陵太远,去年我军与孙权是盟友,都督留张苞驻守云杜是一招好棋。
但现在魏、吴要联盟了,绝不能再让张苞置于险境,应该命他立刻撤离云杜,前往竟陵与关兴会合。”
刘封忍不住拍了下脑门:“你说得对,是本将疏忽了!”
他立即转向邓芝,急声下令:“再给张威烈下一道命令,让他以最快的速度撤出云杜,返回汉江西岸……”
帐外忽然响起了绣衣副尉岳泽的声音。
“启禀都督,属下刚刚获得紧急军情,请都督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