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如果要走,完全可以策马冲出栅栏,扬鞭远去。
但他自忖今天杀的吴将虽然有五六个,但全都是一些无名偏将,比起赵云当年在长坂坡逊色不少。
此刻听到潘璋自报姓名,他不但没有加速逃跑,反而拨转马头停了下来。
“呵呵……总算来了一个有名有姓的,我今天也不算白来一场!”
“好你个马孟起,真是狂妄!”
潘璋勃然大怒,举起五十斤的月牙斧,奔着马超当头劈下。
马超挥枪格挡,将潘璋的兵器挑开,反手刺了一枪。
两马相交,厮杀成一团。
火把之下,两人鏖战了七八回合,潘璋便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兄弟们,一起上!”
见主将敌不过马超,周围的吴军壮着胆子,纷纷举起兵器扑了上来。
“不敢堂堂正正地一战,真是无能之辈!”
马超看到周围的吴军正在涌来,不敢恋战,挥枪挑开潘璋的大斧,拨马就走。
“马超休走!”
潘璋见状,策马紧追。
“汝可知回马枪?”
马超突然在马上转身,猿臂猛地向后刺出。
潘璋大惊,急忙侧身躲闪,颈部堪堪避过这必杀的一枪。
只听“噗”的一声,虎头枪洞穿潘璋的甲胄,猛然刺进了他的肩膀之中。
“啊——”
潘璋惨叫一声,左臂登时痛彻心扉,差点当场从马背上跌落。
他右手死死攥住缰绳,左手丢了兵器,将身体藏在马背上,拨马仓惶败走。
“江东果然全是无能之辈!”
马超冷哼一声,放弃了追赶,周围大量吴军汹涌而来,倘若陷入了重围,再想杀出去就难了。
一念及此,他拨转马头,挥剑劈开吴军刚刚修过的栅栏,挥枪挑开鹿角,策马越过壕沟,扬长而去。
马后的吴军追了几百丈便停住了脚步,没有人愿意在黑暗中追赶这个煞星。
将军们死的死,伤的伤,自己只是一个小兵,没必要豁出性命。
吴军帅帐之内,大都督吕蒙正在聆听汇报,一脸阴沉。
目前包围云杜县城的吴军还剩下四万五千人,其余的两万五千人已经陆续离开,在竟陵到云杜的沿途设伏,执行“围点打援”的计划。
吕蒙把包围云杜的连营划分为四大区域,潘璋统兵一万镇守西方,谢旌统兵一万镇守北方,孙桓统兵一万镇守东方。
而作为主帅的吕蒙自己则亲统一万五千人,坐镇云杜南城门,居中调度。
半个时辰之前。
吕蒙得知有蜀将从潘璋的营区闯了进去,这让吕蒙很是惊讶,不知道何人竟敢单骑闯连营?
他正准备亲自去查看,潘璋派人来禀报说蜀将已经离开了,战斗结束。
吕蒙便向前来报信之人询问伤亡情况,正说话间,西面突然再次响起杀声。
“真是岂有此理!”
吕蒙大怒,当即决定亲自带兵去看看。
他刚走出帅帐,便撞见了负伤的潘璋。
军医已经替他做了治疗,伤口敷了止血药,用麻布做了一层包扎,看起来十分狼狈。
好在枪锋只是刺穿了潘璋肩膀上的皮肉,并没有伤到筋骨,休养两个月,想来就能痊愈。
看到吕蒙面色阴沉,潘璋急忙弯腰请罪。
“末将无能,未能拦住马超,请大都督降罪!”
吕蒙看了一眼他肩头渗出的血迹,摆手道:“文珪,伤势如何?”
潘璋摇头叹息:“还好,没有伤到筋骨,只是皮肉伤!”
确认潘璋并无大碍,吕蒙这才沉声询问:“闯营之人当真是马超?”
“确实是马超无疑!”
潘璋面露惭愧之色:“此贼武艺高强,末将与他交手不过二十回合,便被他一枪刺伤。
若非亲兵拼死相救,只怕末将……已经死在他的枪下。”
就在这时,负责清点伤亡的文吏匆匆赶来禀报。
“启禀大都督、潘将军,我军折了牙门将军西门兴、偏将军吕平、齐忠,另有裨将董彪面门中箭,不治身亡。
除了四位将军之外,还折损了校尉三人,以及军候、屯长、队率三十余人,士兵二百三十一人。”
潘璋闻言,脸部的肌肉忍不住抽搐了几下,伸出右拳朝身边的木桩狠狠砸了一拳。
“真是岂有此理,他马超单枪匹马闯进来,居然杀了我麾下四员将领,真是岂有此理!”
“此仇不报,我潘璋誓不为人!”
吕蒙闻言,忍不住喟然长叹。
“赵子龙当年在长坂坡七进七出,曹军无人能挡。如今马孟起视我军连营如同康庄大道,来去自如。
再加上万人之敌的关羽、张飞,这刘玄德的麾下,真是猛将如云!”
听了吕蒙的话,帐中诸将俱都沉默不语。
甘宁、周泰、凌统都是江东有名的猛将,但与关羽、张飞、赵云、马超这些人相比,还是要略逊一筹,无法正面抗衡。
吕蒙虽然不愿长他人志气,却也不能自欺欺人。
“单论将领武勇,我军确实不如蜀军,但两军交战,胜负从来不取决于将领的勇猛。
马超纵然能杀百人,难道还能杀千人、万人?
马超虽勇,但刘封兵力却不如我军,只要部署得当,利用兵力优势将其各个击破,便是关羽、张飞齐至,也休想扭转战局!”
潘璋忍痛点头:“大都督所言极是!”
吕蒙起身,走到舆图前仔细凝视,在心中推测马超闯营的意图。
“马超突然单骑闯营,肯定是去给张苞送信,稳定城内的军心,刘封十有八九正在汉水西岸集结兵马。”
闻讯赶来的孙桓对吕蒙所言深表赞同。
“以刘封的性格,他绝不会坐视张苞被困在云杜而不管。最多再有五六天,汉军就会渡过汉水,前来救援云杜。”
吕蒙颔首:“定是如此!”
马超闯营虽然折损了百余名士卒,却也暴露了刘封的动向。
与歼灭刘封主力相比,这点损失根本不值一提。
吕蒙立即召来亲兵,让他们分别去给凌统、留赞传令。
“命二人率部继续蛰伏,等蜀军进入包围圈之后不要伏击其前部,要等蜀军全部进来之后击其尾部。到时候前后夹攻,必能大获全胜!”
两名传令兵接过令箭,拱手领命:“遵命!”
吕蒙又对潘璋、孙桓说道:“自明日起,各营务必加派巡防人员,加固寨栅,免得马超再来闯营,折辱我军!”
潘璋领命:“喏!”
孙桓却不以为然,冷哼一声:“马超若是敢闯我的军营,保证将他人头留下!”
潘璋微微皱眉,心中暗道:我看孙桓这意思是小瞧我?等你遇上马超了,就知道他的武艺有多么高强!
“叔武啊,马超的武艺远胜关平,千万不能大意啊!”
孙桓闻言瞬间脸红,想起了自己前年被关平俘虏的事情。
“告辞!”
孙桓闭上嘴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吕蒙的帅帐。
潘璋又对吕蒙道:“叔武将军年轻气盛,不知道马超的厉害。去年在武陵城下,马超率八百铁骑冲得我军阵脚大乱。
不仅砍了吴侯的大纛,还阵斩了孙皎将军,刺伤了周泰将军,轻视他必然会吃大亏!”
“年轻人嘛,难免气盛。”
吕蒙起身,把潘璋送出帅帐,“不能轻视对手,但也不能畏敌如虎啊,斗志绝不能丢!”
……
竟陵,大都督行辕。
三月二十日,天色方明。
刘封起了个大早,在院中活动了一番筋骨。
他昨夜与麾下众将商议至深夜方才歇息,但多年的警察生涯养成了他早起的习惯,即便换了具身体也没有丝毫改变。
三月的荆楚已经温暖宜人,晨风和煦,吹在身上十分舒坦。
刘封练了一套剑术,正准备去餐厅吃饭,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封抬头望去,顿时被吓了一跳。
只见马超满身血污从远处走来,身上的龙鳞银甲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白色的战袍更是血渍斑驳,仿佛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
“孟起?”
刘封惊的合不拢嘴巴,“你昨天去的云杜,今天大清早就回来了?”
“嗨嗨……回来了,不知道有没有赶上都督的早饭?”
马超大步走到刘封面前,抱拳施礼,丝毫看不出疲态。
马超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落座,朗声大笑。
“昨日傍晚我就到了云杜城外,等到天黑之后才闯过吴军大营,进了云杜城。
我把都督的命令传达给张苞和赵累之后,看看时辰尚早,我便杀了个回马枪。”
马超接过侍从送来的水壶,仰头猛灌了几口,继续向刘封讲述自己闯营的经过。
“吕蒙那厮以为我进了城便会躲在里面,我偏要杀他个回马枪,回来的路上又杀了几个无名下将,顺道还挑了潘璋一枪,可惜被他跑了……”
看着马超轻描淡写的模样,刘封又是敬佩又是无奈,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从竟陵到云杜足足有二百里的路程,这来回便是四百里。
还要接连两次单枪匹马杀穿七八万人的连营,这等惊世骇俗的壮举,在马超嘴里竟然说得如同去集市上买菜一般轻松。
这样的武艺,天下有几人能够匹敌?
“孟起兄当自己去赶集?这也太冒险了!
刘封上前查看马超身上的血渍,“你这模样好似血海里爬出来一样,可曾受伤?”
马超一脸不屑地拍了拍胸前的铠甲,傲然说道:“区区江东鼠辈,谁能伤我?我若是受了伤,此刻还能如此轻松地站在都督面前?”
刘封见他行动自如,没有丝毫负伤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孟起兄沿途可曾发现吴军伏兵?”
马超略作回忆,摇头答道:“我过江走了一百多里,半路撞见了十余名吴军游骑,被我杀了几个,余者四散而逃。”
“除此之外,直到进入吴军大营,再也没有遇见一名吴军,不像是有伏兵的样子。”
刘封沉吟道:“吕蒙围而不攻,肯定是为了围点打援,去竟陵的路上必有伏兵。”
只是他们的目标是我军主力,不可能为了拦截你一个人,便暴露藏身之处。
再说了,吴军也不知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马孟起,说不定把你当成了斥候!”
马超大笑:“哈哈……这世上可有像我这般威风的斥候?”
刘封老老实实的承认:“还真是没有!”
“特与都督相戏尔,都督莫要当真!”
马超笑着起身,扭头扫视了一圈,“好像的味道,都督应该没吃饭吧?这早饭我算是赶上了!”
“走,喝酒去!”
刘封揽着马超的肩膀,直奔餐厅,“昔日我岳父温酒斩华雄,孟起今日闯连营不误早饭,足可相媲美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