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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闻言，放下手中羽扇，霍然起身，恭恭敬敬的说道：“将陛下的书信请进来！”
门外的亲卫双手捧着一只信筒走入厅中，交给站在旁边的杨仪。
杨仪检查火漆，确认封缄完好，这才将信筒送到诸葛亮面前。
诸葛亮接过信筒，抽出书信，站着阅读，谨持臣子之礼。
众将见诸葛亮神色由从容变为凝重，又从凝重化为沉思，都不由得屏气敛声，安静等候。
足足看了两遍，诸葛亮才将帛书放回案上，抬头看向众人，缓声开口说道。
“孙乾与郭攸之出使武昌归来，孙权提出三个条件，愿与我大汉重结盟约。
其一，东吴攻下襄樊后，我军归还长沙。其二，由陛下册封孙权为吴王。其三……将范阳公调离荆州。”
此言一出，厅中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关羽的丹凤眼微微眯起，魏延皱眉不语，赵云面色沉静。
诸葛亮继续说道：“陛下已经做出决断，将范阳公调离荆州，前来汉中担任北伐副将。
陛下则亲赴江陵坐镇，统筹荆州军政，与孙权周旋。”
短暂的沉默之后，费祎率先开口。
“丞相，以大汉目前的国力，若要同时抵抗曹魏与东吴，确实力有不逮。
若能以调离范阳公为代价换取孙刘结盟，让东吴出兵牵制曹魏，对我军北伐极为有利。”
杨仪跟着拱手：“费文伟所言极是，陛下此举，实在是顾全大局的决定！”
魏延则提出了质疑：“孙权屡次败在范阳公手中，拿他毫无办法，便想用一纸盟约把范阳公调走，打得倒是好算盘！”
陈式冷笑道：“孙权若不怕范阳公，为何非要把此事当作结盟条件？”
高翔跟着说道：“范阳公离开荆州之后，孙权说不定还会再生异心。”
赵云拱手道：“曹魏势大，我朝若与东吴长期争斗，只能让曹丕坐收其利。若能暂时修复盟约，使孙权出兵襄樊，确实有利于北伐。”
吴懿颔首道：“子龙所言极是，大汉虽有荆、益二州，但人口、兵马皆不如曹魏。以一敌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王平也道：“范阳公在荆州所向披靡，若来汉中与丞相、大将军一同用兵，攻取陇右必然事半功倍。”
诸葛亮摇着羽扇，对众人的争论做出了总结。
“陛下亲自坐镇江陵，又有黄忠、黄权、关平、马良等人辅佐，荆州不至于有失。
更何况，孙权既然要求结盟，短期之内便不会大举进犯荆州。
陛下此去，乃是为了稳定局面，不是去打仗，应该无虞！”
诸葛亮扭头看向关羽，想听听这个大将军的意见。
关羽并没有急着开口，抬手轻抚美髯，陷入了沉思之中。
前年荆州之失，是他毕生最大的耻辱。
若非刘封千里驰援，他关云长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如今刘封把荆州经营的固若金汤，水陆俱备，连东吴都讨不到便宜。
这样的局面，换了自己去守，能做到吗？
关羽在心底问了自己一句，自问做不到……
“丞相。”
关羽捋了捋美髯，声音低沉：“公毅来汉中担任副将，与丞相强强联合，拿下陇右把握大增，关某甘愿担任先锋，并无异议。”
诸葛亮心中微微一动，悬着的心顿时落地。
关羽能说出这番话，说明前年的教训确实让他有了改变，他最怕的就是关羽又想回荆州镇守。
虽然诸葛亮觉得关羽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但还是认为他很难守住荆州。
在诸葛亮看来，除了刘封之外，确实只有刘备这个大汉天子亲自去坐镇，才能保证荆州万无一失。
“云长胸襟开阔，让人欣慰！”
诸葛亮拱手致意，又看向众将。
“范阳公用兵之才，诸位都已耳熟能详。
他在荆州不到两年，先救云长于临沮，再退东吴于武陵，又拿下公安、长沙、巴丘。正面击溃吴军水师，连败吕蒙、陆逊。论统兵之才，当世罕有匹敌。
他来了汉中，与我等合力攻取陇右，必然事半功倍。”
陈式抱拳道：“末将久闻范阳公大名，早盼着与他并肩作战！”
高翔也跟着说道：“范阳公来了，曹魏在陇右那几万人恐怕要睡不安稳了。”
众将纷纷点头附和，厅中气氛为之一振。
诸葛亮摇着羽扇，开口说道：“既然陛下要调范阳公来汉中，出兵之日便要推迟。”
“亮估算，陛下的书信送达江陵，范阳公安排荆州军务、交接防务，再从江陵北上汉中，至少需要一个月。”
“故此，我军出兵日期改为六月初。”
魏延忍不住开口：“丞相，再等一个月，曹魏在陇右的防备只会更加严密。”
诸葛亮摇了摇羽扇：“文长所虑不无道理，但范阳公带来的不仅是他一个人。”
“据陛下书信所言，范阳公还请求让骠骑将军马超随行。
马孟起在西凉、羌胡诸部中威望极高，有他出征陇右，羌胡各部必然闻风归附。
我军稍微等上半个月，必然利大于弊！”
马岱闻言，脸上难掩激动之色。
兄长马超自入蜀以来，虽位列骠骑将军，却一直郁郁不得志，直到跟随刘封前往荆州，这才有所建树。
若能随军重返西凉故地，马家在羌胡中经营了几十年的根基便能派上大用。
“丞相说的在理。”马岱拱手道，“家兄若回到陇右，氐、羌各部必然响应。当年家兄起兵反曹，氐族雷定、羌族越吉等部酋纷纷率众投效，这些人至今仍心念马家旧恩。”
诸葛亮颔首赞许：“正因如此，等范阳公与马孟起到了汉中，我军再出兵不迟。
这一个月，各部继续操练士卒，囤积粮草，把准备做到万全。”
言罢，诸葛亮起身回到帅案后面，提笔蘸墨，亲自给刘备写回信。
他写的不快，一笔一画，措辞简洁。
先是赞同刘备亲赴荆州坐镇的决定。
荆州处在魏吴夹击之下，天子亲临必能稳定人心，更能让孙权有所忌惮。
其次表示支持调刘封来汉中。
北伐陇右是灭魏的关键一步，刘封统兵之能冠绝当世，有他在汉中协助，陇右可定。
写完之后，诸葛亮检查一遍，交给亲兵封缄，以八百里加急送往成都。
书信送出，众将各自散去，回营各司其职。
诸葛亮独自坐在案后，轻摇羽扇，目光落在舆图上陇右三郡的位置。
说实话，两年之前，诸葛亮对刘封的印象并不算太好，他虽然武勇过人，但行事鲁莽，有勇无谋。
就是不知道这家伙为何突然蜕变，仿佛换了一个人？
在过去将近两年的时间里，刘封的表现完全出乎诸葛亮的预料，堪称逆天。
斩孟达、救关羽、退东吴、取公安、俘夏侯、破长沙、下巴丘……桩桩件件，无一不是大手笔。
更难得的是，此人不仅善于用兵，在内政上同样出色。
荆州四郡在他手中，军政齐整，民心归附，水利兴修，钱粮充足，防御完善，简直是文武双全。
诸葛亮绞尽脑汁的去想刘封为何突然变得这么厉害，没有答案。
诸葛亮甚至猜测，刘封的灵魂是不是换了一个？
但没有证据，也无法对人倾诉。
没办法，诸葛亮只能认为刘封是跟吕蒙一样发生了蜕变。
昔日的“吴下阿蒙”成了大都督，今日的刘公毅成为了复兴大汉的“最强军神”。
诸葛亮轻轻摇了摇羽扇，起身走出议事厅。
汉中五月的阳光已经有了几分燥热，营寨中传来士卒操练的喊杀声，旌旗在风中猎猎翻卷。
远处秦岭的山脊如同一柄横亘天地的长剑，将关中与汉中隔成了两个世界。
翻过那座山，便是曹魏的天下。
诸葛亮望着秦岭的方向，眼神沉定如水。
“公毅啊，你在荆州替大汉扛了一年半，现在要来汉中了。这陇右诸郡，咱们一起拿下来！”
……
两天之后的傍晚，诸葛亮的书信经过八百里加急送到了成都。
刘备见诸葛亮及关羽都没有意见，决定即刻向满朝文武宣布亲自去荆州坐镇。
次日清晨，满朝文武陆续抵达皇宫昭烈殿，举行每三日一次的朝会。
糜竺、刘巴、伊籍、董和、秦宓、刘琰等文臣身穿朝服，头戴进贤冠，手持笏板，依次站在左侧。
许靖、赖恭、陈震、向朗、陈到、张南等人在右侧。
孙乾与郭攸之休息了数日，今日也来参加朝会。
殿外乐声停下，刘备身穿玄色常服，头戴远游冠，自内殿走出，在御座上落座。
“臣等拜见陛下！”
群臣齐刷刷的弯腰参拜。
“众卿平身！”
群臣起身，垂手而立。
刘备环视殿内，开口说道：“诸位爱卿，朕今日有三件大事要宣布。”
“第一件事，孙权愿与我大汉重修盟好，共讨曹贼。朕决定答应孙权的条件，册封他为吴王。”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秦宓抱笏出列：“陛下，孙权反复无常，前年趁大将军北伐之际偷袭荆州。去年又多次进犯我大汉疆土，如今与我议和，只恐有诈。”
刘备抚须道：“孙权虽然反复无常，但曹魏势大，我大汉若与东吴长期相争，只会让曹丕坐收渔翁之利。
况且，我朝如今只有益州与半个荆州，无力抗衡曹、孙两家，结盟乃是最好策略。”
刘琰举起笏板出列：“陛下所言固然有理，然册封孙权为王，恐怕不妥。
异姓不得封王，乃是高祖定下的规矩，传承四百年，岂可轻易更改？”
刘备反问：“曹丕篡汉称帝，祖制早已崩坏。朕若还死守旧制，岂非迂腐？
何况孙权据有扬、交二州，兵马钱粮不在我朝之下。
朕册封他为吴王，命他倾力攻魏，对我大汉北伐有利无害，正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
刘琰无言以对，只得退回班列。
刘备继续道：“第二件事，孙权要求将范阳公调离荆州，作为结盟条件。朕已经答应，决定让公毅奔赴汉中，与丞相共同统兵北伐。”
殿内又是一阵议论。
向朗出列：“陛下，范阳公在荆州经营一年有余，如今荆州军心稳固，百姓安居。若此时调走范阳公，荆州军务该由何人接管？”
刘备早有准备，朗声道：“范阳公离开之后，朕决定亲自前往荆州坐镇，统筹荆州军政。”
此言一出，顿时满朝哗然。
许靖急忙出列：“陛下，万万不可！陛下乃是一国之君，岂可轻离京师？”
糜竺也跟着出列：“陛下，荆州处在四战之地，兵凶战危。陛下若有闪失，江山社稷该如何？”
伊籍拱手道：“陛下，臣以为范阳公不必调离荆州，孙权虽然提出条件，但我大汉若据理力争，他未必不肯让步。”
刘备摆手打断众人：“诸位爱卿不必多言，朕心意已决。
荆州乃是我大汉门户，北拒曹魏，东御孙吴，岂可有失？
范阳公调往汉中之后，满朝文武之中，唯有朕亲自坐镇，方能稳住局面。”
董和出列说道：“陛下若去了荆州，成都这边该如何？”
刘备起身，朗声道：“这便是朕要说的第三件事，朕前往荆州之后，由太子监国，处理朝中政务。”
他转头对殿外的内侍吩咐：“宣太子入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