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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张翼的引领下，众人很快来到县衙。
院子看起来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院中几棵槐树枝叶茂密，投下大片阴凉，比外面的酷热凉爽了许多。
张翼将刘封等人引入正堂，命人奉上茶水。
落座之后，刘封开门见山的问道：“张县令是哪里人氏？”
张翼拱手答道：“下官犍为郡武阳县人，今年三十一岁。”
“何时入仕？”
“建安二十三年，下官以州书佐的身份从军，追随陛下参加了汉中之战。
战后因功授涪陵县令，去年春天又被调到成固任职，至今一年有余。”
刘封点了点头：“嗯……看来张县令颇有沙场经验。”
汉中之战是蜀汉立国的关键一役，能在那场大战中立功受赏的人，多少都有些真本事。
他端起茶碗饮了一口，又问：“本将进城时，看到城门守卒训练有素，成固有多少兵马？”
张翼答道：“有县兵五百人，都是下官到任之后招募操练的。成固地处汉中腹地，北面是秦岭几条谷口，若魏军遣偏师穿越秦岭袭扰，首当其冲便是这几座沿江县城。下官不敢大意，一直在操练县兵。”
刘封与邓芝对视一眼，眼中俱有赞许之意。
一个县令，能有如此清醒的战略判断，这已经远超普通的地方官。
刘封放下茶碗，目光落在张翼腰间的佩剑上。
“张县令腰悬佩剑，看起来不仅通晓政务，想必武艺也不差。”
张翼坦然答道：“下官自幼习武，弓马尚算熟练，不敢说精通，但上阵杀敌绝对不输寻常将校。”
刘封微微一笑，直截了当地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本将此去汉中是要与丞相共伐陇右，陇右地域辽阔，城池众多，攻取之后还需大量文武兼备之人镇守治理。
你既能治县理民，又能练兵备战，这样的人才放在成固当县令，实在可惜了。”
“本将决定擢升你为裨将军，随我一同前往南郑讨伐陇右，不知你可愿意？”
张翼闻言，顿时喜出望外。
汉中之战的时候，他是魏延手下的书佐，从事的是写写抄抄的职务，后来因为文书写得好，被诸葛亮提拔做了县令，但张翼更想做武将。
县令的日子虽然安稳，但张翼心中从未熄灭过沙场建功的念头。
当初他从涪陵被调到成固，就盼着有朝一日大军北伐，自己也能有机会投身其中。
只是他人微言轻，上面没有人举荐，这个念想也只能压在心底。
如今征西大将军刘封亲自开口招揽，对他来说简直是天降的机遇。
张翼当即对着刘封深深作了一揖，声音沉稳有力。
“承蒙大将军赏识，翼愿追随大将军左右，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哈哈……张将军快快请起！”
刘封大步上前，伸手托住张翼的手臂。
“成固的政务你要妥善交接，不知何人可以接替你的县令职位？”
张翼几乎不假思索的给出答案：“县尉韩嘉为人忠厚持重，在成固任职三年，熟悉各项政务。由他接任县令，下官可以放心。”
“传韩嘉来见。”刘封当即吩咐。
片刻之后，一个年近四旬、面相敦厚的男子快步走进正堂，对着刘封作揖行礼。
“成固县尉韩嘉，拜见征西大将军！”
刘封打量了他几眼，见他虽然相貌平平，但双目沉稳，举止从容，看起来一脸正气。
“韩县尉，本将征调张县令随军北伐，即日起由你接任成固县令。
县中百姓安危、城防修缮、钱粮征收，一概由你负责，不知你可有信心接任？”
韩嘉先是一愣，随即看了张翼一眼。
张翼朝他微微点头，韩嘉当即躬身领命。
“下官必当竭尽所能，不负大将军所托！”
刘封转头看向张翼：“今日下午你把手头的政务全部移交给韩嘉，要紧的事情交代清楚。明日天亮随本将出发，前方只剩一百里路，晌午便可抵达南郑。”
张翼抱拳领命：“下官这就去办。”
说罢，他带着韩嘉匆匆退了出去。
关银屏端着茶碗，好奇地看着刘封：“你怎么对这个县令这般看重？一面之缘便擢升为裨将军，这可不像你的做派。”
刘封嘴角微扬，走到厅内的一扇窗前，望着院中槐树投下的浓荫。
“有句话叫做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这张翼能文能武，将来必定会成为大汉的栋梁之才。”
关银屏对丈夫识人的眼光向来信服，当下也不再追问，莞尔笑道：“但愿如此。”
邓芝倒是在旁抚掌轻笑：“大将军一路走来，先提拔了王县令，又收了张伯恭。等到了南郑，只怕丞相都要眼红了。”
王甫也跟着笑道：“丞相胸怀四海，岂会眼红？倒是大将军善于识人，让下官等佩服。”
刘封解释道：“王国山本来是我岳父麾下的人，是岳父把他留下来辅佐我镇守荆州，因为临沮位置重要，我这才屈才任用，委屈了王将军。
等到了汉中，岳父身为大将军，肯定要自领一路兵马，王国山必然要拨回岳父麾下效力。”
关银屏站出来替老爹打抱不平。
“我岳父麾下的人都给你了，大哥、二哥，廖化将军，赵主薄、王国山将军，他自己几乎成了光杆将军。等到了汉中，你可要拨给他几个。”
刘封笑道：“岳父麾下有我，他一声令下，我肯定身先士卒！”
“哈哈……”
众人相视而笑，一边喝茶一边闲叙，堂上的气氛其乐融融。
当天下午，张翼用了不到两个时辰便将县中政务移交完毕。
账簿、兵册、钱粮、狱讼，一应事项逐条清点，交割得明明白白。
韩嘉捧着那一摞竹简，看着上面条理分明的批注，暗自咋舌。
他跟了张翼三年，知道这位上官做事滴水不漏，如今亲手接过这副担子，既有几分忐忑，又有几分跃跃欲试。
天黑之后，张翼在县衙设宴，与接任的韩县令、以及县丞主簿等人款待刘封及随行的官员。
只是张翼性格谨慎，宴席规格远远不及上庸、西城两地，酒也只提供了几坛。
刘封也没有什么怪意，简单的吃饱喝足，然后带着随从前往驿馆下榻。
次日。
天色未亮，张翼换上一身铠甲，腰悬佩剑，背挂弓箭，牵着自己的坐骑来到驿馆外向刘封报到。
他只带了一名随从，行囊简单，除了换洗衣物和几卷兵书之外，别无长物。
罗宪看了一眼他那匹瘦马和单薄的行装，转头向寇登小声嘀咕：“这县令倒是清廉。”
寇登笑了笑：“都督看中的人，能差到哪里去？”
韩嘉带着县衙的官吏在城门口恭送，将刘封一行送出了县城。
出城之后，官道笔直地向西延伸。
汉水在南面奔流，秦岭在北面横亘，两山夹一川，天地间的视野愈发开阔。
路上的行人和车马也比前几日多了许多，不时能看到运粮的牛车。
刘封骑在马上，与张翼并辔而行，沿途考校他对陇右地理与兵要的见解。
张翼虽然没有去过陇右，但对那里的山川关隘、郡县分布却颇为熟悉，回答起来条理清晰、言之有物。
刘封越听越满意，又刻意问了几个实战中的应变问题。
张翼的回答不像马谡那般引经据典、高谈阔论，而是朴实直接，带着一股做过基层、打过硬仗的人才有的务实气。
刘封策马前行，心中已经给张翼做好了定位。
他可以先从偏将做起，独领一军镇守城池，水平至少不在马忠、张嶷之下。
晌午时分，前方的天际线出现了一道绵延的城郭，城头旌旗如林，隐约可闻号角之声。
邓芝勒住坐骑，抬手指向前方。
“大将军，南郑到了！”
刘封在马上挺起胸膛，极目远眺
那座依山傍水的雄城，便是汉中的治所南郑，也是此次北伐大军的集结之地。
城外方圆数十里的平川上，营帐连绵不绝，旗帜遮天蔽日。
数不清的将士在营中操练，人喊马嘶之声直冲天际，金铁交鸣声此起彼伏，端的是气势如虹。
刘封手中马鞭抽了下去，厉喝一声：“走，进城与丞相见面去！”
南郑城东门外，旌旗猎猎。
诸葛亮得到斥候禀报，早已率领汉中文武官员出城迎候。他头戴纶巾，身穿鹤氅，手持白羽扇，站在队伍最前方。
身后依次站着关羽、赵云、魏延、王平、马岱、陈式、高翔、吴懿、费祎、杨仪等人，一字排开，阵仗不凡。
刘封远远便看到了那柄标志性的白羽扇，当即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上前去，对着诸葛亮深深作揖。
“刘封见过丞相！”
诸葛亮含笑迎上几步，拱手道：“范阳公一路辛苦，亮在南郑恭候多日了。”
刘封急忙还礼：“劳丞相亲自出城，末将诚惶诚恐。”
诸葛亮笑着摆了摆手，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刘封几眼。
比起前年在成都相见时，刘封的气度沉稳了不少，眉宇间少了几分锐气，多了几分从容。
刘封与诸葛亮寒暄过后，转身面向其余众将。
关羽站在诸葛亮左侧，身穿一袭绿色战袍，外罩银色铠甲，三尺美髯垂至胸前，丹凤眼微微眯起，看向刘封的目光中透着满意。
赵云银甲白袍，虽然已经到了古稀之年，依旧腰背挺直，面色红润，拱手与刘封见礼，热切寒暄。
刘封与关羽、赵云相继施礼寒暄，目光落在一个身材极高的武将身上。
此人约莫四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背厚，体格雄壮，面目刚毅，颧骨高耸，一双虎目精光四射，下巴蓄着一丛短须，修剪得十分整齐。
他身穿一副黑色铁甲，肩吞兽面，腰悬长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悍气。
站在一众将领之中，此人如同一头卧虎，旁人只消看他一眼，便能感受到那种不服管束的野性。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大汉右将军、汉中太守魏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