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东方泛起鱼肚白。
陇山道上扬起漫天尘土,三万五千魏军如潮水般涌向街亭,队伍绵延十余里,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当魏军前锋逼近蜀军营寨之时,费曜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一座固若金汤的营盘横亘在河谷中央,三道壕沟如三条长蛇般盘踞在营前,壕沟之间密密麻麻的全是鹿角、拒马。
蜀军的寨栅高约丈余,里面矗立着密密麻麻的箭楼,数不清的弓弩手居高临下的弯弓搭箭,只等魏军进入射程便万箭齐发。
“孙礼说街亭空虚,这严阵以待的阵势,你跟我说空虚?”费曜心中暗自叫苦。
但曹真已经下达了命令,要不惜一切代价突破街亭防线,谁敢畏缩不前,立斩无赦。
费曜只能硬着头皮举刀高呼:“击鼓冲锋,突破街亭!”
“咚咚咚——”
鼓声在晨曦中骤然响起,魏军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潮水般向汉军大营发起冲锋。
“杀啊!”
“驱逐蜀贼,保卫陇右!”
“保家卫国,杀蜀贼!”
罗宪站在一座箭楼上,凝视黑压压涌来的魏军,冷静的等候战机。
直到魏军逼近鹿角,罗宪这才挥手下令:“放箭!”
“嗖、嗖、嗖——”
随着一声令下,上百座箭楼上的弓弩手乱箭齐发,居高临下地朝魏军猛射。
箭楼脚下的弓弩手也纷纷弯弓搭箭,向天仰射。
数千支箭矢呼啸而出,如同箭雨一般落在魏军头顶,发出“噼里啪啦”的撞击声。
冲在最前的魏军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转眼便有数百人被射倒在地。
但后面的魏军悍不畏死,举着盾牌,踩着同袍尸体继续向前挺进,不断挑开鹿角、拒马,一点点逼近壕沟。
“左军、右军,给我向前冲!”
曹真令旗一挥,命令孙礼、夏侯威二将各自率领五千兵马向前,与费曜共同发起进攻。
受制于街亭地形,魏军最多只能投入两万左右的兵力发起进攻,人数再多,便容易拥挤践踏。
“随我冲锋!”
孙礼故地重游,带着麾下的兵马直取北边山坡,企图从侧翼突破。
“擂石、滚木,给我狠狠砸!”
张翼带着三千人早就在此等候多时,看到魏军扑了上来,立刻指挥士卒发起攻击。
一声令下,磨盘大的石头从山坡上滚落,砸得魏军血肉横飞,哀嚎遍野。
曹真在后方亲自擂鼓助威,他看到蜀军防守严密,工事坚固,箭矢密集如雨,心中不由得有些着急。
他本来以为刘封离开之后,街亭唾手可得,剩下的都是虾兵蟹将,根本不堪一击,谁知道他们的斗志竟然如此顽强。
但曹真也知道自己没有退路,若不能突破街亭,陇右便会彻底落入蜀军之手。
这次反扑可以说是魏军最后的机会,如果不能突破街亭,上邽城中的粮食根本不能支撑到下一波援军到来。
“传我命令!”
曹真停下手里的鼓槌,大声高呼:“不惜代价突破街亭,谁先冲进蜀军营寨,赏黄金千两,升三级,赐良田千亩!”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魏军的攻势迅速变得猛烈起来,一批批士卒前赴后继,踩着同袍尸体向营寨逼近。
虽然有人不断中箭倒地,但有更多的人将鹿角、拒马推开,很快逼近到了壕沟前。
有许多悍不畏死的魏卒扛着填沟板直接跳进壕沟,企图从下面搭起通道,借助壕沟作为掩体,挡住箭矢。
“投掷火罐,放火箭!”
罗宪沉着应对,命人将浸了桐油的火罐抛出,一个个坠落在壕沟附近,四溅的桐油散落在提前部署的柴草上。
弓弩手火箭齐射,轰的一声,便在壕沟前筑起一道火墙。
火光冲天,烈焰灼人。
壕沟中的魏军顷刻间便被活活烧死,凄厉的惨叫声让人毛骨悚然,皮肉烧焦的味道更是让人作呕。
在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中,秋风中的街亭好似修罗炼狱,不断的有人倒在火海之中,倒在箭雨之下。
双方从黎明杀到正午,又从正午战至傍晚,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夕阳西斜,将战场染成一片血红。
到处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河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一天的鏖战下来,魏军阵亡七千余人,汉军的伤亡也超过了两千。
但这座矗立在河谷中央的营寨依旧岿然不动,就像一块巨石横亘在魏军面前,无论如何也无法逾越。
敲了半天战鼓的曹真面色铁青,下令队伍稍作休整,填饱肚子再继续攻打,就算拼上一半的兵力,也要突破街亭。
“蜀军兵力不足,我们两个换他一个,就算打到最后一人,也要拿下街亭!”
曹真手持佩剑,在大纛下高声嘶吼。
在短暂休息了半个时辰填饱了肚子之后,魏军再度发起猛攻。
“冲啊,拿下街亭!”
这一次,魏军的攻势更加疯狂,更加奋不顾身。
天色已黑,双方在火把映照下继续厮杀,不断的将箭矢射击对方阵中,最前面的人则隔着壕沟用长枪互相捅刺。
“投石车,发射!”
眼看魏军非但没有撤退的意思,攻势反而更加凶猛,罗宪决定祭出“投石车”这个大杀器。
一声令下,二十余架投石车同时运转,发出“吱呀呀”的声响。
近百斤重的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飞上半空,重重的砸入魏军密集的队伍,撞击声此起彼伏。
“咚!”
“砰!砰!”
巨大的冲击力将许多盾牌被砸碎,无数士卒被当场砸倒在地,变成血肉模糊的一团,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随我来!”
眼见无法正面突破,费曜翻身上马,引领了数千人朝南面的山坡扑去,企图从那边找到突破口。
只要能冲进蜀军营寨,就能形成肉搏战,到那时候,魏军的兵力优势就能展现出来。
“梁泰,你马上带领一千兄弟,火速登上南坡支援!”
罗宪看到一支魏军冲向南坡,立刻向一名叫做梁泰的校尉下达了命令。
由于兵力悬殊,因此罗宪把兵力分成三个阶梯布防,自己统率六千人守中路,张翼率三千人守坡度较缓的北坡,由校尉梁泰率一千人守坡度陡峭的南坡。
看到魏军一直猛攻中路,在晌午过后,梁泰便留下五百人留守南坡,自己带着五百人下来助战,帮助罗宪守中路。
没想到现在天色黑了,魏军突然向南坡发起了进攻,如果不及时增援,仅凭五百人根本挡不住。
“是!”
梁泰答应一声,马上带着一支人马火速朝南坡赶去。
中军大营可以直通南坡营寨,许多陡峭的地方设置了辅助设施,蜀军的移动速度明显要在魏军之上。
不大会功夫,梁泰就率领蜀军抢在魏军前面抵达了防御位置,居高临下阻击魏军。
一时间,箭矢如雨,滚石、擂木一股脑砸了下去,直杀得魏军人仰马翻。
看到蜀军的防守重心被吸引到了两侧山坡,曹真果断下令继续增兵猛攻。
“典满、曹爽,你二人各带五千兵马,继续猛攻蜀军中路!”曹真令旗一挥,再次下令。
二十一岁的曹爽吃了一惊:“啊……我、我要去冲锋马?”
曹真双眼一瞪:“将士们都在拼命,你身为主将之子,岂能畏缩不前?给你五千人,与典满猛攻中路!”
“喏!”
曹爽一脸担忧的领命,与典满翻身上马,率领五千魏军呐喊着,直扑蜀军中路大营。
看到儿子这副胆怯的模样,曹真心中暗自叹息一声。
“阿默啊阿默,你如此胆怯,怎能成就大事?老子是你父亲,我能害你吗?我这是让你去抢功劳了!”
从清晨鏖战到现在,魏军投入进攻的兵力已经超过了两万五千人,战死人数超过了一万。
蜀军营寨外面,到处都是魏军尸体,每一步踩下去,几乎都能踩到尸体。
但根据曹真的观察,蜀军的折损人数也超过了三千人,防守越来越薄弱。
尤其在孙礼与费曜攻打两侧山坡之后,中路大营的蜀军更加薄弱,曹真目测只剩下三千多人。
目前在攻打中路的魏军还有五千多人,等曹爽与典满率领五千生力军加入战场之后,随时可以突破蜀军营寨。
曹真之所以这个时候让曹爽上阵,就是为了让他去捞功绩,但这家伙却唯唯诺诺,毫无男子汉气概,让曹真深感失望。
“擂鼓!”
曹真亲自举起鼓槌击鼓,“就算杀到天亮,就算与蜀军兑人头,也要把街亭给我拿下来!”
战场上的蜀军越来越少,在投入了曹爽这五千人之后,曹真手里还有五千人,他已经看到了攻破街亭的希望。
对于曹真来说,哪怕搭上两万人,只要能摧毁了蜀军的街亭营垒,就能迅速从长安增兵。
故此,能否解陇右之围,今晚是最后的机会,必须不惜代价!
面对魏军新一轮的攻势,奋力抵抗的蜀军压力倍增,许多人一边放箭一边吆喝。
“魏军太多了,这仗怎么打啊?”
“射死了一个,又冲上来两个,实在顶不住了啊!”
“要不然,咱们撤算了?”
“噗——”
一支羽箭从营外飞来,将这个吆喝撤退的蜀军从箭楼上射了下去,顿时当场毙命。
“谁敢再言撤退,军法处置!”
罗宪迅速登上一座箭楼,弯弓搭箭,亲自射击蚁群般蜂拥而来的魏军。
“我等身为大汉儿郎,今日誓与阵地共存亡,街亭在人在,街亭破人亡!”
“杀魏贼!”
在罗宪奋不顾身的鼓舞下,越来越少的蜀军振作士气,用弩箭、投石车不断地攻击一步步向前推进的魏军。
“给我加把劲,一个时辰之内撞开营门!”
典满手提一支长戟,跨过第三道壕沟,挑开鹿角,朝着营门逼近。
“我乃典韦之子,对面的蜀军快快缴械投降,饶你们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