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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午道。
曹仁率领一支四万人的魏军沿着山道一路向南，队伍在狭窄的谷中蜿蜒如长蛇。
自从曹真在街亭败北的消息传回长安，曹仁便意识到陇右怕是保不住了。
郭淮困守上邽，粮草将尽，两万多魏军随时都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如今他只能寄希望于徐晃，盼着这位宿将能够绕道萧关进入陇右，杀到上邽城下，将郭淮与麾下兵马从蜀军的重围中解救出来。
但曹仁心里清楚，就算徐晃成功救出郭淃，陇右四郡也已经尽数落入蜀汉之手，短期内再无夺回的可能。
既然陇右守不住，那不如以攻代守，如果能够成功拿下汉中，必然可以扭转丢失陇右带来的不利影响。
这个念头在曹仁脑海中盘桓数日后，终于化作了这支三万人的奇兵。
曹仁深知，关羽从五丈原撤军，必然是救援东三郡去了。
诸葛亮的大军正在陇右攻打上邽，汉中此时必然空虚，南郑的守军撑死也就一万人马。
此时偷袭南郑，正是天赐良机。
于是曹仁在七月三十这天率领四万人由长安出发，选择了距离南郑最近却也最为险峻的子午道南下。
子午道远比褒斜道崎岖难行，两侧山壁陡峭如削，谷中道路时宽时窄，最窄处仅容两骑并行。
魏军每日只能行进三四十里，经过五六天的艰难跋涉，这支队伍还深陷在秦岭山谷之中。
八月初六这日，秦岭开始降雨。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到了午后却越下越大，最终化作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山洪顺着两侧山壁奔涌而下，道路瞬间化作泥泞，车马难行，将士们一脚深一脚浅的在泥水中跋涉。
曹仁只得下令就地扎营避雨，三万魏军在山谷中搭起简陋的棚帐，蜷缩其中等待雨停。
雨水打湿了粮草，淋透了甲胄，许多将士因连日淋雨而染了风寒，营中不时传来咳嗽声。
这场秋雨一连下了三天，天气总算放晴。
山谷中雾气弥漫，湿润的泥土混合着草木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又闷又潮。
曹仁披着沾满水渍的红色披风站在高处，望着前方依旧看不到尽头的山道，眉头紧锁。
连日的阴雨让这支队伍的士气降到了谷底，若再不尽快走出这该死的山谷，怕是不等到汉中，军心就要垮了。
“大将军。”
牛金从前方快步而来，靴子踩在泥泞的地面上发出“呱唧呱唧”的声响，他快步走到曹仁面前抱拳禀报。
“斥候来报，前方距离子午谷出口只剩下一百里路程了！”
曹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可曾发现蜀军布防？”
“暂未发现。”牛金拱手答道，“斥候探查了谷口方圆二十里，并无汉军驻守。”
“这可真是太好了！”
曹仁振奋精神，大声下令：“传我军令，全军即刻拔营启程，争取日行四十里，务必在三日内杀出子午谷！”
“遵命！”
牛金抱拳领命，转身去传达曹仁的指示。
不多时，山谷中响起了嘹亮的号角声。
三万魏军在泥泞的山道上缓缓开拔，顺着山谷继续向南进军，队伍拉的极长，前锋与后军相距足足二十里。
曹仁策马徐行，坐骑踩在湿滑的山路上不时打滑，他不得不收紧缰绳稳住马匹。
目光扫过道路两侧陡峭的山壁，那些被雨水冲刷过的岩石泛着青黑色的光泽，不时有碎石从山腰滚落，砸在道旁发出沉闷的声响。
曹仁在心中暗自盘算出谷之后的布置。
南郑虽是汉中重镇，但如果城中守军果真不足万人，以四万人围攻，不惜代价攻打，三到五天就能破城。
届时占据汉中，既能断了诸葛亮的后路与粮道，又能策应徐晃重夺陇右，委实是一举两得的妙计，也算是将功赎罪。
想到此处，曹仁嘴角微微上扬，心中的阴霾散去了几分。
队伍在山道上缓缓前行，约莫走了十五六里，天色已近午时。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如同远处的雷声在山谷中回荡。
紧接着，整个山体开始震动，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曹仁脸色骤变，猛然勒住缰绳喝问：“发生了何事？”
话音未落，前方传来更加猛烈的轰鸣声。
只见前方四五里处，大块山体忽然坍塌，无数碎石泥土从裂缝中涌出，伴随着大地轰鸣声向山谷中倾泻而下。
这是秦岭在连续的降雨之后，出现了山体滑坡。
巨石滚落的声音震耳欲聋，夹杂着树木断裂的脆响与魏军的惊呼求救声。
“不好啦，山神发怒了！”
“石头砸下来了，快跑啊！”
“救命啊！”
走在前面的魏军根本来不及逃命，数不清的士卒和马匹瞬间就被倾泻而下的碎石泥流吞没。
曹仁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前方，握着缰绳的手因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
他身边的亲兵惊恐的看着那道从天而降的巨石洪流，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也有人下意识的勒马后退。
片刻之后，山谷重归寂静，只剩下碎石滚落的零星响动，以及前方传来的伤者呻吟。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土腥味，尘土四散，遮蔽了视线。
曹仁策马上前几步，望着前方那道横亘在山谷中的巨大屏障，面色铁青。
“牛金，快去前面看看，将士们有没有伤亡？”
牛金领着几名将校徒步到前方查看，一个时辰后方才回来，脸色惨白如纸。
“大将军，情况不妙，前锋有不少将士被落石掩埋，初步估计，至少有两千人……”
“两千人？”
曹仁闻言，脸上的肌肉都在不停抽搐，胸膛起伏不定。
还没出谷，两千人就这样没了……简直是噩梦一般的场景。
“道路如何？”曹仁努力平复一下自己的气息，沉声问道。
“堵死了！”
牛金欲哭无泪：“碎石堆积如山，足有三丈高，将整个谷道完全堵死，车马根本无法通行，就连人想翻过去都极为困难。”
曹仁望着前方那道由土石堆成的屏障，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魏军原本就低落的士气更是跌到了谷底，有人小声议论，说这是上天不让魏军南下，也有人说此行凶多吉少，不如早日撤回长安。
“大将军，要疏通道路，人多了派不开，最多只能用两千人，至少一个多月才行。”
牛金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这条路怕是走不通了，要不……咱们撤回长安，改从褒斜道绕行？”
“褒斜道？”
曹仁仰天叹息：“咱们已经深入子午谷三百多里，走回去至少得十来天，再出褒斜道，还需要半个月。
到那时说不定陇右的战事都结束了，诸葛亮的大军也可能撤一部分回到南郑，没有机会了。”
说到这里，曹仁懊恼不已。
如果自己当初选择走褒斜道或者傥骆道，说不定此刻已经走出山谷了，看来天意不站在自己这边。
曹仁看着前方堵塞的道路，又抬头看了看两侧陡峭的山壁，就算人能翻过去，粮草辎重也无法过去。
他转过身，望着身后这支疲惫不堪、士气低落的队伍，最终仰天长叹。
“罢了，罢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无奈：“传我军令，全军后撤，返回长安。”
牛金抱拳领命：“末将遵命！”
曹仁再次望向前方那道土石屏障，目光中满是不甘与愤懑。
“天不助我大魏啊！”
随着曹仁一声令下，三万魏军就此掉头，沿着来时的山道缓缓向北撤退，队伍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沮丧。
偷袭汉中的计划就此作罢，曹仁心中郁结难平。
陇右四郡已失，郭淮困守上邽命悬一线，如今自己偷袭汉中又失败了，大魏在西线的局面，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想起曹丕对自己的殷切嘱托，想起朝中那些等着看自己笑话的文武，曹仁胸中便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憋闷。
“只能把希望放在徐公明身上了……”
若是连郭淮的两万人马都折在陇右，那这西线的颓势便再也无法挽回，他曹仁也将成为大魏的罪人。
魏军顺着子午谷向北缓缓撤退，每天只能走三四十里路程，可能要到八月底才能回到长安。
凛冽的山风吹过山谷，竟然有几分刺骨，吹的曹仁冷不丁打个寒颤，身体与心情几乎一样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