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碘伏瓶拧开，镊子夹了干净的棉球蘸药水。
“你这伤怎么来的？”
“放风的时候撞的。”
韩淼没追问。棉球落在伤口边缘，力道跟小赵完全不一样。
轻，稳。
沿着伤口的走向慢慢走，碘伏一点一点浸润进去。
冰凉的触感传上来，但不疼。
叶风后背绷着的肌肉放松下来。
“疼吗？”
“不疼。”
她把用过的棉球丢进托盘，拆了一片新的无菌纱布。
纱布覆上去，要把边缘贴平。她的指尖沿着纱布边缘轻按，指腹碰到了他背上的皮肤。
动作停了一下。
没缩手。
四段医用胶带一段一段撕好贴上。最后一段在肩胛骨附近，她的手指多停了半秒才放开。
“好了。”
她站起来开始收东西。
叶风转过身。
两个人之间一步的距离都不到。韩淼手里还握着碘伏瓶，指关节攥得发白。
安静了两秒。
“你后背这道伤。”韩淼开口，“放风区有监控，我去调。”
“不用。”
“凭什么不用？”
“一道擦伤，不值当把事情搅复杂。还有两天就出去了。”
韩淼面朝他站着，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
憋了半天蹦出一句：“你这个人是不是就不会给自己争取一下？”
叶风愣了一拍。
韩淼自己也愣了。
她收回视线，低头把碘伏瓶盖拧上。
“秦晚凝那边，她的手腕和膝盖，恢复得还可以。”
她换了话题，声音很快恢复了正常的平：
“你之前交代的那些我都转给她了，她说照做了。”
“脸呢？”
“红肿消了大半，淤痕还有一点。”
叶风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韩淼把托盘端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突然回头。
“你出去之后……打算怎么办？”
叶风看着她。
这个问题可以有很多理解。
可以是问他出去后的计划，也可以是问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回太乙堂继续看诊。”
韩淼点了一下，不太像点头，更像是习惯性的小动作。
“中午想吃什么？”
“有鱼吗？”
韩淼差点把碘伏瓶捏掉了。
“我让食堂做。”
她推门出去。铁门在身后合上，走了二十步远，她才停下来。
手心里有一层薄汗。
她把托盘交给走廊里等着的辅警，掏出对讲机。
“值班室，调一下D区放风区昨天下午三点到五点的监控，拷到我桌上。”
——
第七天。
上午九点整，拘留所大门打开。
叶风从里面走出来。
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他眯着眼适应了两秒。
路边停着一辆白色奥迪。苏曼曼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戴了副墨镜。
看到叶风出来，她推了推镜框。
“叶先生，瘦了。”
叶风走过去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苏曼曼绕到驾驶座，把咖啡递过来。
“美式，不加糖。”
叶风接过去喝了一口。
苏曼曼发动车子，“本来不是我一个人来的。”
“嗯？”
“晚凝姐这两天一直跟我说她要亲自来接你。日子算得比我还准，昨晚还问我韩淼那边确认的具体放人时间是几点。”
苏曼曼把车汇入主路：
“结果今天一早七点多，她助理打电话给我，说晚凝姐临时有事，来不了，让我代劳。”
叶风拿着咖啡杯没动。
“什么事？”
“不知道。助理没细说，就一句'秦总有事来不了'。”
苏曼曼的声音里明显带着困惑。
她了解秦晚凝。
这人说出来的话比合同还硬，说要来接就一定会来。
叶风被关这七天，秦晚凝天天问韩淼那边的情况，从伙食安排到身体状况，事无巨细地盯着。
最后一天，人反而不来了。
叶风端着咖啡，沉默了一会儿。
“这几天外面有什么事？”
苏曼曼把这一周的情况简短捋了一遍。
杜晓云因为未成年取保候审，走的是少年法庭程序。
孙仞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意识清醒但右臂功能基本废了，刑事那边检察院已经批捕。
秦晚凝的律师团启动了民事追诉程序，法务材料在审批流程里。
“对了，之前公司门口闹事、别车那些动作，这几天突然全停了。”
“停了？”
“一下子干干净净的，跟没发生过一样。晚凝姐那边也没多解释。”
苏曼曼瞥了叶风一眼：
“我猜她去处理了什么，但她不说我也不好追问。”
叶风皱了一下眉，但没接这茬。
“太乙堂呢？”
“真真守着。每天正常开门关门，几个复诊的老病号她都安排妥了，药量也是按照你之前留的方子配的。就是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嗓门特别大，估计是急的。”
叶风嘴角微微带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苏曼曼的语气变了一点，“夏依依的猫，那个来福，又严重了。”
叶风转头看她。
“怎么了？”
“后腿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前天开始前腿也不太能动。吃东西呕吐，精神越来越差。昨天夏依依带它去了省城第一宠物医院，拍了核磁，诊断是神经退行性病变。那边的主任说……建议安乐死。”
车内安静了几秒。
叶风没接话。
苏曼曼继续开车，过了一个路口才又开口。
“依依哭了一夜。那只猫跟了她四年，花了八十多万跑遍全国的宠物医院，北京、上海、广州全去了，甚至托人联系了日本的专科机构。没一个地方能治。”
她停了一下。
“她想请你看看。她知道你是给人看病的大夫，不一定管动物的事。但她跟我说了一句话，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想试试'。”
叶风想了几秒。
“我可以去看。”
苏曼曼松了一口气。
“但我先要去见秦晚凝。”
苏曼曼点头，单手拿起手机拨了秦晚凝助理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
“王助理，叶先生出来了，想去见秦总。”
那头安静了两秒。
“苏小姐，实在抱歉。秦总这两天有事，不太方便见客。”
苏曼曼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什么时候方便？”
“这个……秦总没说。她交代的原话就是这两天不见人。谁都不见。”
“不见就不见，不急这一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