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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风让秦晚凝先上车，自己绕到另一侧上去。
车子发动，沿着山路往城区方向开。
秦晚凝靠在后座上，闭眼歇了两分钟。
车厢里黑，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滑过去，光影正好打在她脸上。
叶风在旁边看了她一眼。
脸色不好，嘴唇发白。
手腕上的勒痕已经开始肿了，颜色从红变成了暗紫。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苏曼曼租的那间高端套房楼下。
苏曼曼在客厅等着。
茶几上摆了碘伏、棉球、纱布，还有一碗热的红糖姜汤。
她听到门响，从沙发上站起来。
看到叶风牵着秦晚凝进门的一瞬间，苏曼曼的视线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不到半秒。
“人怎么样？”
“手腕和脚踝有损伤，不严重。”叶风把秦晚凝领到沙发上坐下来，打开随身的银针包，开始挑针。
苏曼曼把那碗红糖姜汤端到秦晚凝手边。
“先喝口热的。”
秦晚凝接过来喝了一口。姜汤烫嘴，她咽下去的时候眉头拧了一下，那股辣味冲上鼻腔，缓了缓。
“曼曼，今晚的事……多谢你。”
苏曼曼在对面坐下来，把腿翘上去。
“谢我干什么。人是他救的，我就出了几辆车。”
叶风已经挑好了两根银针，握住秦晚凝的左手翻过来。
“这儿疼不疼？”他用拇指按了一下腕横纹尺侧的位置。
秦晚凝嘶了一声。
“那就是淤住了。忍一下。”
第一针扎下去，太乙真气顺着针尖灌入穴位。秦晚凝的手指抽搐了一下，攥紧又松开。皮肤下面那团暗紫色的淤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扩散、变淡。
“另一只手。”
秦晚凝把右手伸过来。
第二针扎完，叶风又蹲下去处理她的脚踝。扎带勒过的位置也有淤痕，比手腕上的浅一些，但面积更大。
秦晚凝低头看他给自己扎针。
他蹲在地上，脑袋正好在她膝盖的高度。发顶还沾着几片碎叶子，是翻围墙的时候蹭上去的。
她伸手把那几片碎叶子从他头发里拨掉了。
叶风抬了下头。
“别动，针还没拔。”
“我又没动脚。”
苏曼曼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冷掉的茶，看着这一幕。
她垂下眼，把茶杯放到茶几上，起身了。
“我去给你们倒点水。”
没人应她。
秦晚凝在拨叶风头发上的第三片叶子，叶风在给她脚踝行针。两个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她身上。
苏曼曼转身走向吧台。
背对着客厅的那几秒钟里，她拿杯子的手握得很紧。
玻璃杯被她攥得咯吱响了一声。
她松开，吸了口气，打开饮水机的热水龙头。
水流声盖住了身后的对话。
但盖不住。
“叶风。”秦晚凝的声音从沙发那个方向传过来，很轻。
“嗯。”
“你今晚一个人闯秦家老宅，外面那些雇佣兵、张莉宝的人、秦建业那把枪……你不怕？”
“怕什么。”
“怕死啊。”
叶风把最后一根针拔出来，用棉球在针孔上压了两下。
“怕死就不来了。”
秦晚凝沉默了好几秒。
苏曼曼在吧台后面倒水的动作慢了下来。她没回头，但耳朵竖着。
“那你为什么来？”
“说了，欠你的。”
“就因为欠我的？”
叶风把银针收回针包里，直起身，在秦晚凝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两个人中间隔了大约一拳的距离。
秦晚凝偏过头看着他。
“叶风，我问你个事，你别打太极。”
“你问。”
“你一个人冲进来的时候，踹碎那扇门的时候，拿针扎秦建业的时候，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是还人情，还是因为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人是我？”
套房里安静了。
吧台后面的饮水机“咕噜”冒了一个气泡。
苏曼曼拿着杯子站在那儿没动。
叶风靠在沙发背上，偏头看了秦晚凝一眼。
她的眼圈红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前的红，是绷了一整夜终于绷不住了的那种。
眼眶里攒着的东西一直在往下压，压了几个小时，从被绑到椅子上挨威胁的时候就开始压了，到现在。
“你先把姜汤喝完。”
“我问你话呢。”
“喝完再说。”
秦晚凝端起碗把剩下的半碗红糖姜汤灌了下去。碗搁回茶几上的时候磕出一声脆响。
“喝完了，你说。”
叶风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
“人情是人情。”
“那——”
“有些事不是人情能解释的。”
秦晚凝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说不好那是什么。”
叶风的声音慢了下来：“但你被扣在那儿，手机被收了，身边一个能打的人都没有。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
他停了一拍。
“坐不住。”
三个字。
秦晚凝的眼泪掉下来了。
无声地，一颗一颗往下砸。
她没擦，也没偏头，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叶风，让眼泪顺着脸往下流。
叶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纱布，本来是留着给她包手腕的。
递过去。
秦晚凝没接纱布。
她整个人往叶风肩膀上靠过去了。
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两只手攥住他T恤的前襟。手腕上刚扎过针的地方还残留着药液的凉意，隔着衣服传过来。
叶风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的手抬起来，落在秦晚凝的后脑上，轻轻拍了两下。
“哭完跟你说正事。你爷爷那边不能拖，明天一早我得去省军区总院看看他的情况。”
秦晚凝闷在他肩膀上，声音瓮瓮的。
“……你要去看爷爷？”
“他上次心梗是我扎回来的，手过一次的病人我心里有数。食物中毒合并多器官衰退，这个诊断听着蹊跷。”
秦晚凝把脸从他肩膀上抬起来，鼻子红红的。
“你觉得有问题？”
“不好说，得亲眼看了才知道。但你二叔的吃相太急了，急到不像是捡漏，倒像是做好了全套准备。”
秦晚凝的脸色变了。
苏曼曼从吧台后面走回来了，手里端着两杯温水放到茶几上。
她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冷、利落、得体。
但坐回对面沙发的时候，她挑的位置离秦晚凝最远的那个角。
“水，喝。”
秦晚凝从叶风肩膀上直起身，接过水杯，看了苏曼曼一眼。
“呃、曼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