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海走到侯府门口,还没来得及推门,身后便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汪海。”
他转头,洛清商站在巷口的桂花树下,素白长裙在夜风中轻轻拂动,长发未束,垂落在腰际,面容清冷如常,那双星月般的眸子里却多了一丝少见的凝重。
“师尊?”汪海有些意外,“您怎么来了?”
洛清商走到他面前,没有寒暄,直接开口:“杀破狼三星现世,三星指向雍王。你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杀掉雍王。”
汪海眉头挑了一下。
他原以为洛清商来是为了别的事,比如血魔老祖,比如葬神之地。
唯独没想到她会提起雍王。
“雍王?师尊,您说杀破狼指向雍王?”
“是。”洛清商微微颔首,“我前些时日便已察觉到星象有异,但那时三星位置尚不明朗。今夜再度推演,三星已然归位,直指雍州。”
汪海双手抱胸,若有所思。
雍王?
他确实一直没将雍王放在眼里。
三万大军听起来不少,但对涅槃境而言,不过是挥手可灭的蝼蚁。
区区一个藩王,怎么会被杀破狼三星指向?
七杀、破军、贪狼,三星齐聚,天下易主。
洛清商当初推演大梁国运时被反噬,花了三日才勉强推演出杀破狼命格现世的结论。
如今三星归位,指向雍州,说明那个拥有杀破狼命格的人就在雍王身边,甚至可能就是雍王本人。
“师尊。”汪海斟酌了一下措辞,“雍王不过是个藩王,修为还不到天人,麾下三万私兵也不足为虑。杀破狼命格为何会指向他?”
洛清商微微摇头,银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少见的凝重:“星象紊乱,我能看到的有限。但杀破狼三星的指向非常明确,不会出错,而且星象只是指向,不代表雍王本身有那个实力。他背后或许另有其人,又或者他身上藏着什么东西,能够承载杀破狼的气运。”
汪海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雍王这些年在雍州经营,广积粮草,暗养私兵,表面恭顺,实则狼子野心。
若是对方与血魔老祖、长青仙尊这样的人物勾结,还真未必好对付。
汪海忽然想起齐康体内的断龙符。
十三枚断龙符,埋在天阙城各处龙脉节点上。若是全部激活,天阙城下方的龙脉便会被截断,国运之力四处泄漏。
而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以藩王印玺调动雍州龙脉,里应外合之下……
雍王或许真可以截取部分龙脉,一步登天!
汪海心头一震。
他一直以为断龙符是天命主布下的后手,用来削弱大梁国运。但如果雍王也参与了这件事呢?如果天命主与雍王本就是合作关系呢?
那雍王就不仅仅是拥兵自重的藩王,而是一个有可能继承大梁国运的潜在威胁。
如今大梁的龙脉不容小觑,就算只获得部分龙脉加持,也足以将一个普通的藩王推上天人巅峰,甚至是涅槃境!
汪海深吸一口气,将文心鼎从丹田中催动起来,金色的文气从体内涌出,如同潮水般在周身翻涌。
文气从鼎中涌出,顺着经脉灌入识海,与那枚半金半银的漩涡融为一体。
两种文道的力量在他体内交织缠绕,如同两条巨蟒纠缠在一起,蓄势待发。
他睁开眼,嘴唇微启。
“斩杀雍王。”
四个字。
言出法随。
金色的文气从他口中涌出,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真言符文。
符文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天阙城上方的国运之海被这道光柱搅动,金色的浪涛翻涌如潮。
文碑在太庙偏殿中发出低沉的嗡鸣,碑身上的文字疯狂流转,将大梁文道的浩然之气尽数汇聚,在汪海头顶交汇,凝成一道巨大的杀伐之力。
那道力量没有形质,却蕴含着文道涅槃的全部威能。
它是言出法随的极致,是大梁文道对汪海意志的回应。
汪海抬手一指,指向南方。
那道力量如同离弦之箭,射向南方天际。
它无声无息,无色无相。
但它所过之处,天空中的云层被无形的手撕开,地面上草木齐齐朝两侧倒伏,如同臣民跪伏于帝王御驾之前。
天阙城中无数修士同时抬头,望向南方天空。他们感觉到一股浩瀚到让人心悸的力量从头顶掠过,如同天道的审判正在降临人间。
……
雍州。
王府大殿中。
雍王帝无咎坐在王座上,面前摊着一卷地图。
他穿着一身玄色蟒袍,腰束金带,面容方正,眉目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他的气息沉稳而内敛,如同一潭不见底的深水,周身气息流转间隐约有龙气翻涌。
地图上标注着青州、荆州、雍州三地的兵力部署,朱砂画的箭头从雍州出发,穿过青州边界,直指天阙城。
“殿下。”站在下首的是一个穿着灰袍的幕僚,面容清癯,颌下一缕短须,“青州守军不过一万,且分散在数座城池。我军三万精锐齐出,三日之内便可突破青州防线,直逼天阙城下。”
雍王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殿外的夜空中。
天阙城的方向,隐约有一道金色的光芒闪过,像是天际线尽头亮起了一颗星辰。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殿下?”幕僚见他不说话,试探着唤了一声。
“无碍。”雍王收回目光,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继续。”
幕僚应了一声,低头在地图上指了几处,开始详细讲解行军路线。
殿中还有其他人。
左右两侧的椅子上坐着几个身影,气息各不相同。
有一个身着青衣的中年文士,面如冠玉,手中摇着一柄折扇,修为隐隐有突破天人抵达涅槃的趋势。
有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穿着厚重的铁甲,满脸横肉,气息同样天人巅峰。
还有一个坐在角落里的枯瘦老者,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袍,手持一根骨杖,面容枯槁,双眼深陷,泛着幽绿色的光芒。
血魔老祖。
他的本体虽然去了葬神之地,但这具化身留在了雍王身边,负责坐镇指挥。
雍王的目光从那些身影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回地图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在等。
等帝空明被天魔墟拖住,等血魔老祖的分身斩断天阙城龙脉,等那十三枚断龙符同时激活。
只要天阙城龙脉一断,他便以藩王印玺调动雍州龙脉,里应外合之下,一举继承一半国运。
到那时,他就是大梁的新帝。
帝无咎,不再是那个为了活命而献上嫡子为质的雍王,而是大梁的新主。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波动从北方天际传来。
雍王的脸色猛地一变。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殿顶,望向北方夜空。
一道无形的力量正在急速逼近。
那道力量浩瀚、威严、不可违逆,如同天道审判降临世间。
“那是什么?”雍王站起身,一脸惊恐地望着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