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真人站在灰白虚空中,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掌,又抬眼望向面前那具失去意识的躯体。
汪海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周身萦绕的金银两色文气已经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下一层微弱的灵光还在体表流转。
“倒是一具好皮囊。”
银月真人轻声说了一句,抬起手,银白剑光在指尖凝成一点,朝着汪海的眉心轻轻点去。
剑光没入眉心。
下一刻,她的意识如潮水般涌入汪海的识海。
识海之中,原本属于汪海的意识已经被银白锁链层层封死,沉在识海最深处,如同一座被冰封的孤岛。
银月真人的意识长驱直入,掠过那片被封印的区域,径直朝着识海核心而去。
她要在那里落下自己的烙印。
只要将识海核心炼化,这具身体便彻底归她所有。
汪海的魂魄是死是活都无所谓,一个被封印的意识翻不起浪花。
银月真人的意识抵达识海核心。
那是一片混沌色的光团,悬浮在识海正中央,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
这是修士最根本的所在,道种、神魂、真灵,全部汇聚于此。
她伸出手,银白色的灵力凝成一道细长的针,朝着那团混沌光团刺去。
然而就在银针即将触及光团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忽然从光团深处涌出,将她整道意识猛地弹开。
银月真人的意识在识海中踉跄后退,银白身影一阵晃动。
“怎么回事?”
她微微皱眉,神识扫过四周,很快便发现了异常。
汪海胸前,挂着一枚圆盘状的物件,几乎与他融为一体。
银月真人的神识触碰上去的瞬间,那物件微微一颤,一股温润而厚重的力量从中涌出,将她的神识弹了回来。
“这是……专司稳固神魂、镇压气运的法宝?”
银月真人睁开眼,银白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
“这家伙身上的小玩意倒是真多。”
银月真人想了想,忽然伸手,五指扣住汪海胸口的金轮虚影。
银白灵力从指尖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符文,将气运金轮虚影层层包裹。
她要将这枚金轮从汪海体内剥离出来。
金轮剧烈震颤,表面的裂纹中溢出更多的金光,试图抵抗银白符文的侵蚀。
但它太残破了,三分之二的轮身根本支撑不了太久。
银月真人加大灵力,银白符文一层叠一层,将金轮裹成了一个银白色的茧。
片刻后,金轮发出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气运轮身直接从汪海身躯上脱落。
银月真人低头看了一眼,随手一丢。
金轮残片在灰白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远处的黑暗之中,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碍事的东西。”
银月真人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汪海的躯体上。
这一次,没有了气运金轮的阻碍,她的灵力畅通无阻地涌入识海核心。
混沌光团在她面前缓缓展开,露出最核心的本源。
直接将她的意识烙印打入其中。
银月真人睁开眼。
她站在太庙偏殿的屋脊上,低头看着这具刚刚接手的躯体。
玄色衣袍被夜风拂动,指尖修长白皙。
她将神识铺展开来,如同潮水般漫过整座天阙城,又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覆盖了整片大梁疆域。
片刻后她收回神识,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文道涅槃三重,根基虚浮,但底子确实不错,这具身体虽然算不上绝顶,但胜在年轻,胜在潜力无限。”
她抬手,掌心一翻,将体内残留的文气调动起来。
金色的文气从丹田中涌出,在她指尖凝成一道细小的真言符文。
“定。”
一个字落下,整座天阙城上空翻涌的气浪瞬间凝滞,那些被战斗掀飞的瓦片碎石停在了半空中。
城中的禁军和百姓只觉一股浩瀚到无法抗拒的力量将整片天地都按住了,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银月真人收回手,真言消散,那些瓦片碎石重新落回地面。
“言出法随,倒是有趣。”
她低声自语了一句,正要转身离开屋脊,忽然感知到一道气息从北方天际急速逼近。
那道气息有些熟悉,这具身体应该认识。
银月真人站在屋脊上,负手而立,看着那道素白身影从北方天际掠来,在太庙偏殿上方停住。
洛清商落在台阶上,长发在夜风中翻飞,银色瞳孔中映着星光,目光落在汪海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没事吧?”
银月真人操控着汪海的躯体,嘴角弯了一下,模仿着汪海平时的语气:“没事,血魔老祖和雷渊已经被我斩了。”
洛清商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他周身的气息上。
她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气息确实还是汪海的气息,与之前一般无二。
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层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种俯瞰苍生的漠然,那种视万物为蝼蚁的冷淡,让她感到陌生。
洛清商往前走了半步,试探性问道:“你方才那一剑是怎么回事?”
银月真人面色不变:“我之前在这葬神之地游历时,遇见了一个造化境的前辈,她给我留下了一道剑气,用来保命。”
洛清商沉默了片刻,最终她收回目光,没有追问,只是微微颔首:“既然无事,我便先回太虚山了。陛下还在葬神之地那边,你去处理一下。”
银月真人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洛清商看了他一眼,转身化作一道星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北方天际。
银月真人看着那道星光远去,嘴角的弧度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倒是个敏锐的女人,差点被她看出破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