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眉头微挑。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虽然彪哥吐着烟圈,看着语气正常,还带着平时那股子熟络。
但林阳凭借着前世浮沉商界多年的经验,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的一丝异常。
“彪哥,能帮上忙兄弟当然义不容辞,不过……”
林阳顿了顿,半开玩笑般打趣。
“能让您都觉得糟心的事,我怕是也做不到什么。”
“敲敲键盘我还在行,别的我可就抓瞎了。”
林阳下意识想要推辞。
“哎!其实也就是一件小事,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兄弟你脑子活络,肯定能帮上忙。”
彪哥根本没有给林阳试探和拒绝的机会。
他蒲扇般的大手伸过来,直接半推半搂住林阳的肩膀,大步往走廊尽头的杂物间走去。
力道极大,像是一把铁钳,根本不给林阳停留的余地。
情势不容人。
林阳不好强行挣扎,只能顺着彪哥的力道往前走。
“之前是你带着哥哥赚钱。”
“现在,哥哥这里有个现成赚钱的机会,当然不能忘了你。”
彪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很快,两人来到了杂物间门前。
彪哥单手猛地推开了破木门。
“砰!”
门板撞在墙上。
当林阳看清杂物间里的情形时,眼神一瞬间就沉了下来。
水泥地上,蜷缩着一个血肉模糊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工装,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抖着。
他的嘴角被撕裂,鲜血顺着下巴一滴滴砸在地上。
染出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就在一天前,这里还是林阳精心打扫干净的备考房间。
一个打着耳钉的黄毛混混正咬着牙,抬起穿着厚重皮靴的脚,对着男人的腹部发了疯似的狠踹。
“砰!砰!”
沉闷的皮肉撞击声在狭小闷热的房间里回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彪哥!”黄毛混混听到动静,连忙停下动作,站直了身子。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气喘吁吁地汇报道。
“这孙子骨头硬得很,死活撬不开嘴,咬死了就是没钱!”
“废物!”
彪哥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底凶光毕露。
他大步走上去,抬起腿,一脚重重踹在黄毛混混的小腿骨上。
“哎哟!”黄毛吃痛,惨叫一声倒退了两步,捂着腿缩在墙角,连个屁都不敢放。
“让你们追个款都追不到,老子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
“全他妈是吃白饭的!”
彪哥指着黄毛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骂完手下,彪哥转过头。
脸上的暴怒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无奈和痛心疾首的表情。
这变脸的速度,堪称一绝。
“兄弟,让你见笑了。”
彪哥指着地上那个还在痛苦干呕的男人,咬牙切齿。
“这家伙欠了老子一万两千块钱,拖了整整三个月不还!”
彪哥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凉水,仰头猛灌了一口。
“在外头东躲西藏。”
“老子好不容易逮到了他,他居然死皮赖脸,空着手跑来让我再宽限他几个月期限!”
彪哥越说越来气,猛地将手里的纸杯狠狠砸在男人脸上。
水花四溅。
“宽限?”
“我宽限你,谁宽限我?”
“老子网吧连底下兄弟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你让我下半辈子喝西北风啊?”
林阳站在原地,冷眼看着彪哥这番唱作俱佳的表演。
揭不开锅?
前几天刚刚分走六千多块的系统授权费,今天就在这里哭穷。
彪哥哭完穷,转过身,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林阳。
“兄弟,待会儿你带几个人。”
“去城中村这孙子的家里走一趟,帮我把钱要回来。”
"绝不让你白跑,要回来的钱,哥哥分你一成!"
听到这话。
林阳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彪哥这作态,是彻底把他当底下冲锋陷阵的小弟来使唤了。
林阳眉头微皱,毫不犹豫地向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彪哥,这活儿我干不了。”
林阳语气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我只是个刚考完试的学生。敲代码写软件,做生意算账,这些我在行。”
“但这种上门讨债的道上事,我不合适。”
“我对道上规矩一窍不通,也掺和不了。”
“诶!兄弟,这话就见外了!”
彪哥脸色一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直接堵死了林阳的退路。
“这一个月大伙和你同吃同住,早把你当成了自家兄弟。”
“咱们之间哪分什么道不道的?”
“再说了,高考都结束了,你现在也不算是学生了,还顾忌这那干什么?”
彪哥指了指旁边低着头的黄毛,又指了指门外。
“你就体谅体谅哥哥,帮我这个忙。”
“我底下这些人,一个个全他妈是混吃等死的蠢货,根本不顶事!”
“大飞那家伙带人去了他家大半天,半个大子儿都没带回来。”
彪哥突然凑近林阳,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我怀疑大飞瞒着我,私底下吞了票。”
“你脑瓜子灵活,去帮我盯一盯他。”
“要是他真敢掏我腰包,老子把他大卸八块!”
说罢,他直起身,声音变得有些冷,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威胁。
“兄弟,你总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哥哥吧?”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极其压抑。
杂物间里只能听到地上那个男人微弱的喘息声,以及排气扇沉闷的嗡嗡声。
林阳看着彪哥那双阴冷的眼睛。
他心里很清楚,今天这趟浑水,他推脱不掉了。
如果不答应,之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合作关系瞬间就会破裂。
甚至等待他的将是彪哥的翻脸无情。
“行。”
林阳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平静。
“既然彪哥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个忙,我帮。”
彪哥闻言,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再次爆发出豪迈的大笑。
“哈哈哈!好!哥哥果然没看错人!”
彪哥猛地一拍林阳的肩,力道极大。
“那待会儿,我让阿毛开车带你去城中村。”
“我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
……
二十分钟后。
一辆破旧的银色金杯面包车在城中村坑洼逼仄的巷道里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了一间破败的砖房窝棚前。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
林阳率先跳下车。
闷热的夏风卷着下水道发酵的酸臭味,直扑面门。
“砰!”
林阳刚站稳,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
就听见破败的院子里传来激烈的叫骂声和打砸声。
“他妈的!给脸不要脸是不是?”
大飞那破锣般的嗓音响彻整个房屋,嚣张至极。
周围,许多住户探着脑袋偷瞧着这里。
“不要砸!那是孩子救命的药!”
“求求你们了,孩他爹出去借钱去了,他一定会还你们的!”
伴随着重物落地的碎裂声,惊慌失措、撕心裂肺的妇人哀求哭声从门内传出。
声音主人明显还不知道,男人已经被彪哥抓到飞宇网吧。
林阳脸色微变,眉头紧皱,快步朝院门走去。
刚踏进门槛。
入眼是一片令人窒息的衰败与狼藉。
逼仄的屋子里堆满了捡来的废品和塑料瓶。
角落里倒着一个破煤炉,旁边地上有一口碎裂成几块的发黑陶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的劣质中药味。
里屋的门槛边。
衣服脏旧、面容枯黄的妇人,一手紧紧抱着个正哇哇大哭的瘦弱孩童。
她悲痛绝望地跪在大飞面前。
另一只手拼命拽着一个用黄纸裹好的药包。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大飞满脸横肉,蛮横无情地用力一扯,直接将那个药包从妇人手里夺了过来。
然后猛地砸在地上。
“啪!”
黄纸破裂,黑褐色的干瘪药材散落了一地。
大飞抬起脚,宽大的鞋底直接踩在那些药材上,用力碾了碾。
“不要!”妇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整个人扑了上去,用双手去护那些被踩碎的药材。
“求你不要踩,我们家没钱了,一分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