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整个大厅,安静得叫人发毛。
所有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目光死死钉在那块刺眼的蓝屏上,连呼吸都停滞了。
彪哥脸上那点子得意,刹那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青到发黑的铁青。
网吧老板们脸上的喜色,也彻底凝固在了那里。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方才那点刚冒出头的侥幸,此刻凉了个透。
“怎、怎么会这样?”
廖兴头一个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扑到电脑前。
他双手在键盘上手忙脚乱地敲打着,额角的冷汗,一颗接一颗地往下砸,砸进键盘的缝里。
可任凭他怎么折腾。
那块蓝屏,纹丝不动。
像是,彻底死透了。
“这不可能!”廖兴的声音,都变了调。
“代码是我一行一行敲的,我测了不下几十遍,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代码是你亲手敲的,没错。”
林阳负手立在一旁,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可你终究,只是照猫画虎,一步不差地,走了我当初的老路。”
廖兴猛地回头,瞳孔骤然一缩。
“我没告诉过你吗?”林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一字一句,慢条斯理。
“我那套软件,打从一开始就埋着一个致命的漏洞。”
“而这漏洞究竟该怎么修,我也是前两天才琢磨明白的。”
“本来……”林阳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我今天是打算把办法亲口教给你的。”
“可你呢?”
林阳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记吃不记打。”
“喂那么久,也喂不熟。”
这一番话,字字如刀,刀刀诛心。
廖兴脸色煞白,如遭五雷轰顶,颓然瘫坐在椅子上。
半晌缓不过神来,眼神涣散,只死死盯着那块蓝屏。
而立在一旁的彪哥,脸上更是再也挂不住了。
他刚刚牛皮吹那么响亮,现在却被林阳敲了两行字,就变成了一个笑话。
“废物!”
彪哥怒不可遏,几步冲上前,一脚就把廖兴连人带椅,从椅子上踹翻在地。
“老子白养你了是吧?”
“连个破软件都搞不利索!”
廖兴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可下一秒。
彪哥脸上那团横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松弛了下来。
满面的凶相褪得干干净净,转眼就换上了一副堆满褶子的笑脸。
他转过身,看向林阳,那语气热络得仿佛方才那个暴跳如雷的人,压根就不是他自己。
“兄弟!”
“哥哥我给你赔个不是。”
“误会,这都是天大的误会啊!”
“还不都怪这条狗东西,成天在哥哥耳边瞎嚼舌根、净出馊主意!”
彪哥指着趴在地上的廖兴,一脸的痛心疾首,那模样,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既然如此,咱们的合作就还按原来的章程走!”
“你拿七成,哥哥拿三成,一个子儿都不少你的!”
这变脸之快。
直叫在场所有人,瞠目结舌。
连立在一旁的大飞,都看得呆住了,张着嘴,半天没能合上。
前一秒还要把廖兴往死里踹,后一秒就把一盆屎全扣到了他脑袋上。
这张脸说翻就翻,连个过渡的工夫,都欠奉。
人群里不知何时挤进来的纪明远,慢悠悠地开了腔。
“啧啧。”
他摇着头,一脸“佩服”得五体投地的神情。
“要不说人不要脸,树不要皮,天下无敌呢。”
“彪哥你这赚不了钱我们都不敢信啊。”
这话,算是说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坎里。
老板们一个个憋着笑,纷纷别过脸去,肩膀直抖。
彪哥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阴狠的恼恨。
然而面对彪哥这副突如其来的热乎嘴脸。
林阳却丝毫不为所动。
他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
“按原来的章程走?”
“彪哥,你方才,可是当着大伙儿的面,亲口说的——咱俩合作,作废了。”
“既然你瞧不上我这点技术。”林阳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起伏。
“那往后,咱俩就各走各的阳关道。”
“我自己卖我自己的软件。”
说罢,他转过身,看向那一众屏息凝神的网吧老板。
“各位,我那套‘森’计费系统,外加‘天盾1.0’。”
林阳不紧不慢,一字一句。
“我,再免费给各位用上一个礼拜。”
“一个礼拜之后。”
“有愿意找我续费、接着合作的,可以私底下单独再联系我。”
“至于不愿意的……”林阳唇角微微一挑。
“那这套‘森’系统,到了时候便会自动关停。”
这一番话,直接把彪哥的脸,说得青一阵、白一阵。
“你……”彪哥张了张嘴,想拦。
可那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噎了回去。
方才当众宣布作废合作的,是他自己。
当众放话、再不用林阳软件的,也是他自己。
如今翻脸想挽留,人家压根不接这个茬。
他,还能怎么办?
“那……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老孙头头一个回过味来,连忙伸手,从桌上抄起了自个儿那份钱。
其余老板也跟着会意,一个个手脚麻利地把钱重新揣回兜里,朝彪哥草草拱了拱手。
这帮人,都是有眼力见儿的。
这档子事,明摆着得等林阳和彪哥两个私底下把账算个清楚。
他们这些外人,还是少掺和为妙。
临出门时,老孙头还特意凑到林阳身边,压低了声音。
“林老板,那套软件我们老孙家还接着用。”
“一个礼拜后,我头一个来找你续费。”
林阳冲他点了点头,没多言语。
人心这东西,向来是跟着稳当走的。
彪哥那套花架子,糊弄得了一时,糊弄不了一世。
不多时,大厅里的老板便走了个干干净净。
人一走光,彪哥脸上那点伪装,“啪”地一下,崩得渣都不剩。
他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林阳,那眼神阴冷得几乎能淬出刀子来。
“林阳。”
“你可别忘了。”彪哥咬着牙,一字一顿。
“你还欠老子三万五!”
林阳挑了挑眉,神色不见半分波澜。
“没忘啊,彪哥。”他语气淡然,“这不是,还有四个月嘛。”
“四个月?”
彪哥冷笑一声,伸手拉开抽屉,从里头抽出一张折叠着的纸。
正是当初林阳亲手签下的那张借款字据。
他当着林阳的面,抓起桌上的笔,在那一栏还款日期上,大笔一挥,直接给改了。
“四个月?”
“不好意思。”彪哥“啪”地把那字据往桌上一拍。
“现在,你只剩半个月了。”
林阳脸上的神色,这才一点点沉了下来。
“彪哥。”
“你这是,打算坏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