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知道的是,林阳要的就是他这种“白嫖”的想法。
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用惯了电脑自动化计账、秒级开机结算的先进系统。
再让他去用简易的计费系统,或者破账本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登记。
先不说网管会不会造反,就是老板本人绝对都忍不住煎熬。
这流程,林阳早在宁城的时候就已经在那些网吧老板身上尝试过一遍了。
在海城,不过是历史重新上演。
至于破解系统?
林阳巴不得有人不知死活试试。
只要对方不怕网吧中毒的话。
“既然叶老板同意,那待会儿我们技术员会上门调试安装。”
陈宇利落地收起公文包,站起身准备出门,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看穿了星空的用意又如何。
这本就是一个阳谋。
只要接招,使用星空网吧的系统了。
这个局,就算成功了。
傍晚时分,陈宇终于回到了星空网吧,
忙活了整整一天,他总共说服了二十六家正规网吧参赛。
加上星空网吧自己,目前已经有二十七家网吧结成了赛事联盟。
他一屁股坐在吧台椅子上,刚拧开一瓶矿泉水想要好好喘口气。
“砰!”
网吧大门突然被粗暴地推开。
紧接着,六个沉着脸的气质有些横的老板闯了进来。
“陈老板,你们星空网吧要举办网吧联赛,为什么不通知我们?”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一巴掌拍在吧台上,震得上面的名片盒一阵乱响。
他瞪着陈宇,语气里满是不忿。
“我们兴业街可还有六家网吧呢!”
“我们每家也有三四十台机器,规模也不小!”
“隔壁街那家只有二十多台破机器的鑫河网吧你们都通知了,怎么偏偏不通知我们?”
“瞧不起谁呢?”
陈宇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弄得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今天的动员工作已经结束了,没想到竟然还有网吧老板主动找上门来求着参赛的。
他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走到吧台前,在脑子里飞速检索着关于全海城网吧的资料。
“兴业街?”
陈宇思索了一阵,忽然抬起头,面色变得十分认真。
“几位老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兴业街的那几家网吧,好像都证件不齐全的吧?”
“抱歉,我们这次的网吧联赛只接受证件齐全的正规网吧参赛。”
八月底的时候,为了推销森系统,陈宇几乎把整个海城的网吧底细都摸了个透。
海城大大小小共有八十多家网吧。
但真正消防、工商、文化准入证件齐全的,目前只有二十八家。
那兴业街是有名的黑网吧一条街,全藏在民房或者地下室里。
“证件不齐全怎么了?我们黑网吧也是网吧!”
一个尖嘴猴腮的老板不忿地嚷嚷起来,唾沫星子横飞。
“开网吧不就是看机器看技术吗?”
“我把话放这,那些正规网吧的战队选手,还真不一定有我们黑网吧里的那些老虫子、老神族厉害!”
“就是!凭什么把我们排除在外?”
其他五个老板也跟着纷纷附和,大有一副不给说法就不走了的架势。
星空网吧要牵头搞海城网吧联赛的大动作。
仅仅一天的功夫,消息就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海城。
网吧老板们也精明得很,知道这次比赛不仅能拉来大笔的充值,还是在学生群体里打广告的绝佳机会。
他们都不想错过。
兴业街这几位老板当然不例外。
陈宇看着这几个情绪激动的黑网吧老板,并没有生气,反而笑着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几位老板,你们先别急。”
“我们不接收你们参赛,并没有任何瞧不起你们的意思。”
陈宇语气平和,甚至带着几分关切。
“相反,我们这恰恰是在为你们的网吧前途考虑。”
“什么?为我们考虑?”
领头的胖子气极反笑,吹胡子瞪眼地看着陈宇。
“为我们考虑,你们星空不让我们参赛?”
“怎么,是不舍得那一万块钱的冠军奖金发给我们黑网吧,还是怕我们把正规军给掀翻了?”
“奖金我们自然不会舍不得,二十多家都报了,不差你们六家。”
陈宇收起笑容,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说道。
“不过,几位老板,正如你们所说,你们网吧里的藏着的高手多,战队很厉害。”
“可你们想过没有,如果拿不到名次还好,大家相安无事。”
“万一你们兴业街的战队真的大放异彩,得了前三名呢?”
“到时候海城体育馆里成百上千的人看着,报纸上、甚至电视台都有可能报道。”
“这名号一打响,上头可要调查你们网吧,发现你们网吧连个消防许可证都没有。”
“到时候上面一个红头文件下来,把你们几位的店全整停业关店了,我们星空网吧岂不是罪过大了?”
“这损失,你们谁敢承担?”
陈宇这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如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六名老板的脑袋上。
几个老板面面相觑,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萎了下去。
开黑网吧最怕的就是见光死。
平时赚点辛苦钱也就是欺负上面查得不严,要是真因为一个游戏比赛把招牌砸了、机器被查封了,那可就真是因小失大了。
领头的胖子张了张嘴,最后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狠狠地一跺脚,带着剩下的五个人,灰溜溜地转身离开了星空网吧。
……
此时,街道另一边的博才网吧里,日光灯管发散着略带惨白的光。
沈幼微正低着头核对白天的账单,有些不解地询问宋鸿才。
“宋老师,早上星空网吧来邀请我们参与网吧联赛,您为什么拒绝啊?”
“我听同学们说这次是全海城都要参与,咱们网吧不参与的话,生意恐怕会受影响。”
沈幼微皱着眉头,清秀的脸庞上满是担忧。
这两天对面的火爆和博才的冷清形成了鲜明对比,她生怕网吧出了问题。
宋鸿才从一台电脑主机前直起腰,把手里的抹布扔进塑料桶里。
他转过头看向沈幼微,脸上的阴郁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为人师表的严肃与正气。
“幼微,正是因为整个海城网吧都参与,我们才不能参与。”
宋鸿才有些严肃地说,他背过手,看着大厅里敲击键盘的学生,语气沉重。
“你记住,我们博才网吧的电脑,永远是给学生们学习用的。”
“游戏只会让人玩物丧志,不是好东西。”
“若不是为了维持网吧运转,付得起你们的工资,我绝不会开放电脑给大家打游戏。”
“我不禁止,但我作为老师,决不能亲手送学生入火坑。”
宋鸿才字字铿锵,大义凛然。
闻言,沈幼微和几位年轻的网管都有些敬佩看着宋鸿才。
在他们眼里,这位华科的老师确实有着不一样的风骨。
沈幼微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继续低头记账。
安抚完外面的员工,宋鸿才沉着脸,快步走入隔间,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将隔间的木门死死关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当然不能够答应星空网吧的邀请。
那样,就证明他认输了。
证明他一个堂堂华东科技大学的名师,鸿图科技继承人,向一个小网吧低头了。
可他怎么能轻易认输?
“用游戏招揽生意?好,很好,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作茧自缚!”
宋鸿才走到电脑处坐下,脸色在显示器荧光屏的映照下显得有些狰狞。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放在厚重的键盘上,开始敲着一篇文章。
【论电子游戏对当代学生的精神毒害,社会监管缺失】
他的十指飞快跳动,屏幕上的黑体字一行行蹦了出来,标题极具煽动性。
他要在文章里把星空网吧的这种比赛定性为毒害大学生的聚赌行为,直接借上头的刀,把星空网吧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