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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三号，傍晚。
青云路，星空网吧。
两台新组装的十六英寸大头监视器摆在长桌正中央，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四格分屏画面。
粗黑的同轴电缆顺着墙角走线槽延伸向机房，录像机里发出“沙沙”的磁带转动微响。
林阳双手撑在桌面上，凑近屏幕。
受到2001年摄像头技术和模拟信号的限制，屏幕里的画面有些磨砂般的颗粒感，色彩也偏向灰白。
但在画面中央，学府路分店前台收银员收钱、验钞、从铁皮货柜上拿货递给顾客的每一个动作。
甚至顾客拆开盒子验货时的手势，都能看个大概。
“还行。”
林阳直起腰，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种画质，跟后世动辄4K高清、连人脸毛孔都能看清的数字监控没法比。
但在目前这个年代，已经足以覆盖柜台交易的核心死角，作为处理纠纷的铁证了。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陈宇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市场调研报告，走到了桌前。
“表弟，鸿图那边，今天又降价了。”陈宇沉声说。
“怎么说？”林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视线依旧落在监视器屏幕上。
陈宇站在林阳身边。
“今天凌晨开始，他们把博才商城里那五十件标品的价格，再次往下调了。”
“降价幅度很大，比如那款爱国者的MP3，比我们的直销价便宜了整整八块钱。”
“常用的小额传奇点卡和长途IP卡，也便宜了五毛到一块。”
陈宇语气凝重。
“我听说，博才是把这些天赚到的利润，全部贴进到了电子商城的降价补贴里。”
“他们是铁了心要把我们森网的订单全卷走。”
林阳闻言没有任何动容神色。
陈宇将调研报告塞给林阳。
“另外，博才还扩充了服务网点。”
“他们把鸿图的十八家线下电器门店，全扩成了博才商城的线下提货点！”
林阳微微挑眉。
博才这招还算聪明。
之前森网相对于博才，就是服务网点有数量优势。
现在博才将鸿图经营了多年的十八家电器门店扩为线下服务店。
不仅弥补了服务网点的数量差距，还凭借着老店口碑能获取消费者的信任。
听完，林阳终于转过头。
“还有呢？你应该不止要汇报这个吧。”
他早看出了陈宇内里的急躁。
“今天，咱们森网商城的交易额，只有一万。”
整个办公室安静了片刻，只剩下录像机“沙沙”的底噪。
“代理商那边，在催我们了。”
“要求我们尽快提高销量。”
闻言，林阳淡淡说。
“先不用管他们。”
“表哥，我问你，你这两天有在是鸿图的电子商城上下过单吗？”
陈宇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疑惑。
“没有，问这做什么？”
“既然你没去过，那我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
林阳敲了敲桌面，语气十分轻松。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你一会出去，通知咱们电子商城业务部的所有人，包括采购、客服、财务。”
“所有人下班后，公司每人给发一百块钱的现金补贴。”
“让大伙带着这笔钱，所有人，全都去博才商城里，给我下订单买货！”
陈宇有些错愕地看着林阳。
“去……去买博才的货？”
“对，你们全去给博才捧个场。”
林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取到货之后，你再让所有员工统计一下购货感想。”
陈宇见状有些不明所以。
但他还是认真点头。
“行，我这就去安排。”
当陈宇走到外面的大办公区，把这项“全员去竞争对手平台下单、消费报销”的奇葩决定宣布出来时。
三十几个员工全傻眼了。
“陈总……我没听错吧？咱们去帮博才冲销售额？”
“老板这不是给敌人送子弹吗？”
“对啊，他们今天正嚣张呢，咱们还跑去凑什么热闹？”
陈宇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里的报销单。
“不要多说，执行就是。”
“拿好补助，明天早上上班前，每人至少提交一个博才的有效订单单号到财务室备案！散会！”
虽然满腹疑虑，但既然公司出钱请大伙买东西，员工们自然不会拒绝。
当晚，森网科技商城部的二十多个正式员工。
分别以个人账号，在博才商城里下单采购了各式各样的电子商品与日用百货。
……
五月四号，上午十一点。
青云路分公司，大办公区里彻底炸了锅。
所有人脸上没有了昨天的疑虑和担心，整个办公区此刻吵吵嚷嚷。
全是无与伦比的振奋和荒谬感。
“砰！”
商城部的一个年轻小伙带头把手里的提货凭证狠狠拍在桌上。
“我真是服了！什么态度呀？”
“我在南昌路那家网吧蹲了半小时，前台收银连正眼都不看我，翻了半天账本告诉我‘物流没车，电信的IP电话卡断货了’。”
“直接让我下周再去！这不是耍猴吗？”
苏晓白了他一眼，也有些气笑地道。
“你那还算好的！至少没拿到烂货！”
“我是在他们鸿图家电城门面提的货！”
“我下了一套六十五块钱的爱国者光电键盘鼠标套装，我看外包装盒都瘪了，当场拆盒。”
“你们猜怎么着？”
“鼠标底部那个光电感应孔，塑料都裂开了！”
“我说坏了要换一套，你们猜那实体店的营业员怎么说？”
“人家说‘网上降价甩卖的特价促销件，就这个质量。”
“外观损耗概不负责，只要能插上网吧电脑连上鼠标线，就不退不换’！”
苏晓自认为自己脾气也算好的了。
此时却依然有些绷不住。
“这位宋总哪是在搞正经电商啊，根本就是借着电商的名头，在把仓库里的破烂跟积压品往外甩！”
张会计满脸厌恶地抓起一把发黑的铁盒，直接连盘带盒塞进垃圾桶。
“看看，我在他们后台买了一盒三十几块的索尼1.44M原装软盘，拆开全是积压仓库的漏水霉盘！”
“去找网吧老板退，他说货是博才的，坏了找博才，他们网吧只管发货，不管好坏！”
“我去找博才，博才的人又说离柜概不负责，让我有问题找网吧！”
大厅里，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疯狂吐槽着博才的恶劣行径。
而聊着聊着，所有人心里都不由增加了浓浓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