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一号,傍晚。
一辆略显破旧的出租车打着双闪,缓缓停在了一处气派的黑铁雕花大门前。
这里是天一湖庄园。
海城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界上,唯一一片被私人圈划出来的静谧湖泊,也是景瑞地产楚家的绝对领地。
林阳推开车门,背着个单肩包,手里提着一个没有任何商标的黑色方盒,平静地走了下来。
刚一下车,眼前的阵仗便直扑眼帘。
庄园门外的宽阔车道上,此刻已经彻底沦为了顶级豪车的展览馆。
奔驰S级、宝马7系、加长林肯,甚至还有几辆挂着极其连号车牌的劳斯莱斯。
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整齐地蛰伏在道路两侧。
从车上下来的,无一不是西装革履、气度非凡的商界巨头。
亦或是珠光宝气、妆容精致的豪门阔太。
这些人,平时随便挑出一个,都是海城财经报纸头版头条的常客。
林阳只扫了一眼,神色未变,径直迈步走向庄园正门。
“先生,请出示您的请柬。”
门口,四名穿着黑色安保制服、耳边挂着对讲机耳麦的魁梧保安立刻上前,伸手拦住了林阳。
他们的目光在林阳那身普通的休闲装和手里的黑盒子上扫过。
虽然眼神深处藏着一丝狐疑。
但楚家规矩森严,这种场合,语气挑不出半点毛病。
林阳没说话,单手从口袋里摸出那份暗红色的烫金请柬,递了过去。
为首的保安接过请柬,翻开扫了一眼上面特制的楚家火漆印记和签名。
眼底的狐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恭敬。
“林先生,您里面请。”
保安双手将请柬递还,侧开身子,做了一个标准的请引手势。
林阳接过请柬,随手揣回兜里,迈步踏入庄园。
一进门,视线豁然开朗。
整个天一湖庄园此刻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沿着湖畔蜿蜒的石板路两侧,铺满了名贵鲜花。
空气中弥漫着高雅的冷香。
宴会的主场地,就设在波光粼粼的天一湖边。
偌大的草坪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数十张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条餐桌。
漫天悬浮着点缀着碎钻般灯光的透明气球。
桌面上,层层叠叠的香槟塔折射着迷离的光晕,年份极高的红酒、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法式点心。
还有各种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珍馐海味,流水般地被侍者端上桌。
林阳看着这极尽奢华的场面,脚步微微一顿,眉头微挑。
这哪里是一场普通的家宴。
这分明是一场规格极高的顶级社交宴会!
难怪楚正邦会特地让管家给他塞这么一张请柬。
这哪里是让他来给小辈过生日的,这分明是借着生日宴的名头,在海城上流圈子里搞什么大动作。
林阳摇了摇头,他对这种名利场的交际毫无兴趣。
他目光扫视了一圈,径直避开了人群最密集的核心交际圈、
走到湖畔最边缘的一处僻静角落,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随手将那个装有电子产品的黑色礼盒放在膝盖上。
林阳捏起桌上果盘里的一颗紫葡萄,扔进嘴里,百无聊赖地等待着仪式开场。
……
此时,天一湖庄园的另一侧。
一道隐蔽的铁栅栏侧门前。
赵小雅紧紧抓着手包,心跳如鼓。
她身边,刘勇正点头哈腰地跟在一个打着耳钉、流里流气的年轻人身后。
“咔哒”一声,侧门被从里面推开。
“行了,进来吧。”
耳钉年轻人回头扫了两人一眼,招了招手。
赵小雅和刘勇赶紧像做贼一样,快速钻进了庄园。
“你们俩这次可算是捡着大便宜了。”
耳钉年轻人双手插在兜里,一边往前走,一边冷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施舍。
“一人三百块钱,就能混进我楚家的顶级宴会。”
“这要是放出去,外面那些削尖了脑袋想结交权贵的小老板,能把价炒到一万一个名额。”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有些烦躁地踢了一脚路边的草皮。
“要不是我爷爷那个老古板发脾气,把我的银行卡全给冻结了。”
“还下了死命令不准我带出家里面任何值钱的东西变卖。”
“我也看你们还顺眼。”
“就你们俩这种级别,今天连这庄园的墙皮都摸不到。”
年轻人指了指前方灯火辉煌的晚宴区。
“去吧,前面就是晚宴区。”
“自己找个角落待着,别给我惹事。”
“光是过去吃喝一顿,都足够你们这三百块钱回本的了。”
这耳钉少年,正是楚家三少,楚鹏。
一个不折不扣的纨绔。
“谢谢鹏少!谢谢鹏少提携!”
刘勇激动得满脸通红,对着楚鹏连连鞠躬感谢。
“别谢了。”
楚鹏不耐烦地拍了拍刘勇的肩膀。
“你既然在外面认我当了大哥,以后咱们就是哥们,好说话。”
“我还有事,先撤了。”
说罢,楚鹏转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刘勇站直了身子,转头看向远处的晚宴区,咽了口唾沫。
赵小雅远远望着那衣香鬓影、热闹非凡的人群,手心里全是细密的冷汗。
她一开始还有些拘谨,甚至因为从侧门溜进来而感到心虚。
但当她看到那些平时只能在电视上仰望的大人物们,就在不远处谈笑风生时。
一股强烈的野心瞬间压过了恐惧。
“走吧。”
赵小雅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挺直了腰板。
她努力在脸上挤出一副自信而高雅的笑容,仿佛自己也是被郑重邀请来的名媛一般。
踩着高跟鞋,一步步朝晚宴中心走去。
……
同一时间,庄园正门。
又两拨人相继抵达。
一拨是宋鸿才,他身边跟着一个气度不凡的富少。
而另一拨,则是踩着恨天高的徐雯。
徐雯身边,跟着一个和她长得有几分相似、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精心打扮过的年轻男人。
此时,徐雯的脸色有些难看。
她前天得到楚泽那边的回复,那笔原本板上钉钉的三万块钱鲜花订单,竟然莫名其妙地黄了!
表小姐自己另外订了鲜花!
一想到这事,她就很难受。
看来花田鲜花订单一事,她得另外想办法。
不过,好在楚泽为了补偿她,又额外给了她一份请柬,这才让她心里稍微平衡了一些。
徐雯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难受。
转头看向身边的年轻人,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小杰,我还记得我之前在家里跟你说的话吗?”
徐雯死死盯着自己的弟弟徐杰。
“你今晚进了宴会,千万别跟以前一样,光顾着跟那些狐朋狗友喝酒泡妞。”
“你的目标只有一个!”
“我没忘,姐。”
徐杰扯了扯紧绷的领带,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坏笑。
“不就是追求那位表小姐嘛。”
“你放心,凭你弟弟我这长相和手段,哄个小女生还不是手到擒来?”
“我一定尽量把她拿下。”
说到这,徐杰收敛了笑容,有些迟疑地凑近了徐雯。
“不过,姐,那位表小姐……真的有楚家百分之十的股份吗?”
“她不是个外姓人吗?”
“你懂什么!”
徐雯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抹极其炽热的贪婪。
“因为她继承的是她亲生妈妈的股份!”
“楚老爷子当年最疼的就是她妈妈。”
“甚至当年她妈妈找个门不当户不对的男人作女婿,老爷子也没动怒。”
“表小姐妈妈去世,现在这份宠爱全落到了表小姐身上。”
徐雯一把抓住徐杰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了他的肉里。
“小弟,你知不知道这百分之十的股份意味着什么?”
“连泽少这种楚家嫡系子弟,手里都还没有一点楚家的实权股份呢!”
徐雯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前方热闹的宴会场。
“你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抓住机会!”
“这次生日宴,表面上看是楚家给表小姐过二十岁生日。”
“其实,圈子里稍微有点门道的人都知道。”
“这就是楚老爷子在借机给表小姐挑选合适的夫婿,找个能帮她打理股份的靠山!”
“你要是真能娶到这位表小姐。”
“咱们徐家,那可就是祖坟冒青烟,直接一飞冲天了!”
听着徐雯这番满是煽动性的话。
徐杰的眼睛也瞬间红了,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百分之十的景瑞地产股份!
那是一座金山!
“你放心,姐!”
徐杰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我今晚一定想办法取得表小姐的青睐!”
……
庄园深处,一栋安静的三层欧式别墅内。
与外面的喧嚣不同,这里的气氛却显得有些紧绷。
“外公!这也太折腾了!”
纪微微穿着一件还未拉上拉链的外套,气鼓鼓地站在红木书桌前。
她看着坐在大板椅上、面沉如水的楚正邦,满脸的不情愿。
“过个生日而已,就像以前那样,咱们一家人坐在一起简单吃个家宴不好吗?”
“非要搞得这么兴师动众,外面那么多人,我看着都头疼。”
“折腾?”
楚正邦冷哼了一声,将手里的拐杖重重地在地上杵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