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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身后传来的呼喊声，傅姨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回过头，疲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衣着干净、背着双肩包的年轻学生。
“你是？”傅姨眉头微微蹙起。
“傅姨，我爸是林保国，我叫林阳。”
林阳赶忙走上前两步，将手里拎着的高档水果礼盒往前递了递。
目光紧紧盯着傅姨手里那块透着红迹的白布。
“我爸今天身体不舒服，我特地代他来看看您。”
“傅姨，你这是……要去哪？”
听到“林保国”三个字，傅姨紧绷的脸颊稍微柔和了一瞬。
但她并没有伸手去接水果。
“小阳啊，抱歉。”
傅姨那透着苍白的脸颊上，挤出了一抹温柔歉意。
她轻轻拍了一下林阳的肩膀。
“今天傅姨有重要的事要办。”
傅姨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暂时没空招待你。”
“好孩子，你听话先回家去。”
“等改天，改天傅姨再好好招待你。”
说完，傅姨没有给林阳任何继续追问的机会。
她转过身，步履匆匆地跨上台阶，走出了院子。
那十几名工人，也立刻加快脚步，紧紧跟在傅姨身后。
林阳看着这群人远去的背影，眉头越锁越深。
他心中有不妙的预感。
旋即随手将那盒昂贵的水果放在了傅姨房屋门口，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他远远地跟在众人后面。
十几个人穿街走巷，步伐极快，没有一个人说话。
气氛沉闷得像是一块吸满了水的海绵。
很快，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噪音也陡然增大。
林阳发现，傅姨他们前进的方向，竟然是宁城市中心最繁华的一条商业街。
此时正值上午十点，商业街上人流如织。
在街道尽头的一个黄金十字路口，一家占地极广、装潢崭新的大型商超赫然矗立。
商超门头上，挂着四个烫金大字。
【聚鑫商超】。
巨大的玻璃幕墙擦得锃亮，门外红毯铺地。
两排一人高的花篮摆得满满当当，音响里正放着震耳欲聋的喜庆音乐。
显然，今天正是这家商超盛大开业的日子。
然而，与这喜庆氛围格格不入的。
是商超门口那剑拔弩张的对峙场面。
在花篮和红毯的外围，已经有三四十名农民工聚集在那里。
他们手里举着三四条用床单撕成的宽大白布横幅。
那上面用刺眼的红油漆写着歪歪扭扭、触目惊心的大字：
“马大发，丧尽天良！”
“还我们血汗钱！”
而在这些工人前方，二十多名穿着统一黑色商超保安制服的保安，正站成一排。
凶神恶煞地将工人们挡在台阶下方。
不准他们靠近大门半步。
傅姨带着她身后的十几名工人，迅速穿过马路，与那四十多名工人汇合在了一起。
她这一来，原本还有些乱哄哄的工人们，仿佛瞬间见到了主心骨。
人群立刻让开了一条道。
傅姨神色冷厉，大步流星地走到队伍最前面。
直接面对着台阶上三个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男人。
林阳躲在马路对面的一棵粗大的法国梧桐树后。
目光紧紧盯着“聚鑫商超”那四个大字。
忽然脑海里浮现了一张熟悉的报纸。
上一世，在林保国重伤住院的那段日子里。
林阳日夜守在病床前，他无聊的时候曾捡其他病人丢弃的旧报纸看。
有一期报纸的头版头条，配着一张惨烈的黑白照片，报道了一起震惊宁城的恶性讨薪事件。
【宁城聚鑫商超开业首日，几十名农民工讨薪酿成惨剧！】
报道上写得清清楚楚，这家商超的老板原本是个大包工头，名叫马大发。
马大发恶意拖欠、克扣了手底下农民工足足四五十万的工程款。
用这些钱在市中心开了一家八百多平米的聚鑫超市。
工人们讨薪一年无门。
得知超市开业，便在开业当天集体去堵门。
结果双方发生激烈冲突，一名绝望的工人从商超楼顶跳下，当场身亡！
事情闹大后，警方介入。
马大发虽然被查。
但带领工人们闹事的那个组织者，也因为涉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和寻衅滋事。
被抓进去判了刑，坐了几年大牢。
林阳猛地捏紧了拳头，指关节泛白。
怪不得！
怪不得上一世秦叔带着钱回林家堡感谢他们时。
只有秦叔一个人和女儿，傅姨并没有跟着。
林阳还记得秦叔当时满脸的憔悴。
原来，被马大发克扣了工程款的，就是秦叔手底下的这批工人！
而今天带头闹事、最后去顶罪坐牢的组织者，就是眼前的傅姨！
想到这里，林阳再也不敢有半点耽搁。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傅姨重蹈上一世覆辙。
他连忙上前，向商超门口赶去。
“吵什么吵！都给我闭嘴！”
就在林阳刚跑到马路中间时，台阶上那个为首的西装男人。
马大发，拿着一个便携式扩音喇叭，极度不耐烦地吼了起来。
他脸色铁青，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看客，又气又急。
“今天是我们聚鑫商超开业的大日子，你们这样搞，我生意还怎么做？”
“工资我们会还你们的！”
马大发肥胖的手指点着下面的工人，语气里满是敷衍和威胁。
“我们现在账上没钱！”
“你们再等一段时间，就快能还你们钱了！”
“再等一段时间？你做梦！”
傅姨猛地跨上一个台阶，手指几乎戳到了马大发的鼻尖上，怒目圆睁。
“当初秦振就是信了你的鬼话，以为你们没钱，主动给你们背债。”
“抛弃我们娘俩儿出门挣钱。”
“到现在消息都没传回来！”
傅姨的声音因为过度愤怒而发抖，眼眶通红。
“一年了，我们家一个子都没见到。”
“我女儿的大学学费到现在都没着落？”
“这就是你说的会第一时间还钱？”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开商超的钱，就是我们的工资给垫的。”
旁边，工友们也纷纷怒骂。
“畜生！拿我们血汗钱开商超，你还有良心吗？
“还钱！今天不还钱，你们这超市别想营业！”
工人们群情激愤，纷纷举起手里的横幅。
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旁边的玻璃门都嗡嗡作响。
马大发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咬了咬牙，放软了语调，企图继续拖延。
“大家冷静一下听我说。”
“你们想要钱，也得我们兜里有钱啊。”
“你们先让超市开门做生意。”
“我们商超赚了钱不就能还上你们的工资了吗？”
马大发举着喇叭，大声喊道。
“你们再给我们一个月时间！”
“就一个月！下个月初，我保证把钱结清！”
“不行！”
傅姨毫不退缩，一口回绝。
“去年你们就是这么说的！”
“说年前结，结果拖到年后，又拖到现在年中。”
“下个月找你们，你们肯定又要拖到明年。”
“就今天！少一个子我们都不让你们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