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1月17号。
早上。
天刚蒙蒙亮,冷风如刀。
一辆机动三轮车“突突突”地开出了林家堡,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车斗里,林保国戴着厚实的雷锋帽,双手把着方向。
王玲花裹着大棉袄,怀里抱着一个干净的不锈钢大铝锅。
十几分钟后,三轮车停在隔壁三合村一家偏僻的土砖房前。
这是一家做豆腐的老夫妻。
虽然年老,但点豆腐的手艺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绝活。
周围几个村子,哪家逢年过节办红白喜事,必定要到他家提前订豆腐。
林保国和王玲花今天起了个大早。
专门赶过来,端走了老两口今早第一批刚出锅的新鲜热豆腐。
揭开锅盖看了一眼,白嫩嫩的豆腐还在冒着腾腾热气,散发着浓郁的豆香。
王玲花满意地盖好锅盖,上了车。
三轮车调转车头,直奔镇上的早集。
在集市上,王玲花挑了最大最鲜活的草鱼。
又称了足足几大袋的苹果、橘子、瓜子、花生和各种干果零食。
回到林家堡的院子,天色才刚刚大亮。
王玲花手脚麻利地放下东西,系上围裙,转身就钻进了后院。
不多时,她拎出一只最肥的老母鸡。
烧水,割喉,放血,拔毛。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含糊。
林保国也没闲着。
他把三轮车停稳,拍了拍身上的灰,便朝着村西头走去。
那里,林荣家院子里早早升起了几道粗壮的炊烟,人声鼎沸。
今天正是林荣家办搬家酒的日子。
为了这顿酒席,林荣家今早起宰了好几头大肥猪。
林保国进了院,直接走到案板前,掏钱割了十斤最肥美的现宰年猪肉。
刚把肉用草绳拴好提在手里,旁边就传来一道声音。
“哎,保国,不都跟你们两口子说了吗?”
林荣的父亲,林保河穿着一身崭新的呢子大衣走过来。
嘴里叼着带过滤嘴的香烟。
“今天中午都到我家吃饭,别在家里费那生火做饭的工夫。”
林保国停下脚步,提着猪肉呵呵一笑。
“二哥,阳子今天带姑娘回家呢。”
“这头一顿饭,规矩得用咱们自家的手艺招待。”
林保河吐出一口烟圈,摆了摆手。
“按什么规矩?”
“姑娘吃满意了,那才是第一位的。”
他指了指院子里正忙活着的几个戴着高帽的厨师。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
“你们自家手艺再好,哪有我家今天请的专业大厨手艺棒?”
“保国,我家今天席面上,那可全是大酒楼里才能尝着的招牌大菜。”
“什么四喜丸子、清蒸石斑,平时咱们乡下根本吃不着嘞。”
“这顿不吃可惜了。”
林保河上前一步,拍了拍林保国的肩膀。
“实在不行,中午你把阳子和那姑娘直接带到我家来。”
“我让大厨给你们家单独置办一桌好的,保管让你们家有面子。”
周围帮忙洗菜切肉的邻居们听了,都跟着哈哈笑起来。
“保国大哥,听保河二哥的吧,人家这席面,一千块钱一桌呢!”
“保河哥家阔气,你早说嘛,我今天也让我儿子带姑娘回来混顿好的。”
“哈哈哈!”
院子里充满着快活的空气。
林保国跟着呵呵笑了两声,脸色依旧淳朴自然。
“二哥,饭一定来吃。”
“你们家这搬家酒可是办一整天嘛,早上我们自家人聚聚。”
“下午饭我肯定带着全家来。”
婉拒了林保河,林保国提着猪肉转身回了家。
就在林保国两夫妇在厨房里热火朝天准备饭菜的时候。
宁城。
一辆洗得干干净净的出租车刚好驶出市区。
上了通往下面乡镇的省道。
林阳坐在后排,回头望了一眼。
车后备箱里,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大包小包的礼盒。
他收回目光,又看了看身旁。
沈幼微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修身羽绒服,双手紧紧抱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电子血压仪。
“你没必要买这么多的。”
林阳有些无奈地开口。
从昨天到宁城开始。
这丫头就拉着他在商场里一顿狂扫,花钱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爸妈他们平时穿用都很简单的,不讲究这些。”
“就是简单,才要买。”
沈幼微却摇了摇头,语气透着一股执拗,并不认同林阳的话。
“叔叔阿姨他们经常下地干农活,幸苦了半辈子。”
“他们以前是因为没有条件,才那么节俭。”
沈幼微转过头,明亮的眼眸看着林阳。
“我们现在有条件了,所以得给叔叔阿姨补上。”
“况且……”
沈幼微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血压仪的包装盒上,脸颊微红,声音小了下去。
“我毕竟要在你家待那么久。”
“过整个年,我应该孝敬叔叔阿姨的。”
林阳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一片柔软。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安慰。
“不用那么紧张。”
”我爸妈他们很好相处的,你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就行。”
汽车在颠簸的道路上行驶。
早上十点半。
小汽车开进了林家堡。
一路上,惹得村里人纷纷侧目,好奇地打量。
车辆没有停留,径直驶向了村尾。
稳稳停在了林阳家那栋气派的三层小洋房院门前。
司机师傅按了按喇叭。
“滴滴!”
林阳推开车门,下了车,直接朝着院子里高喊了一声。
“爸,妈,我回来了。”
喊完,他转过身,护着沈幼微从车里出来。
紧接着,林阳走到车尾,打开了后备箱。
随着林阳的喊声传出。
顿时,屋内传来一阵急促的匆匆脚步声。
同时,村里的几个小孩子听到汽车动静。
也跑到了林阳家院子附近,躲在墙角好奇张望。
不远处,附近的几个邻居瞧见林阳家院子门口停了车,也都出门,遥遥探望。
村里是藏不住事的。
林阳要带女孩回家的事,这两天早就被乡邻们给传遍了。
大家都很好奇。
林阳到底带回来的女孩长什么样。
有关系好的,平时爱唠嗑的。
比如隔壁的刘大娘,直接抓了一把瓜子,就大摇大摆地往林阳家里走。
这是要做第一手吃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