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沈毅就扛着鱼叉出了门。
苏幼微追到门口,塞给他一块烤鱼肉,用荷叶裹着,还带着余温。
“夫君,早点回来。”
“嗯。”
沈毅接过鱼肉,揣进怀里,沿着海岸线往南走。
晨雾浓得模糊,海风裹着咸腥味灌进领口,冷得人骨头发紧。
他没走官道。
出了村口,沈毅拐了个弯,一头钻进了海岸边那片密不透风的红木林。
红木林的地面全是烂泥,气根交错纠缠,每走一步都得费大力气把脚从淤泥里拔出来,普通人在这里面走半个时辰,腿就废了。
但沈毅偏偏走得很快,而且专挑最难走的路线。
因为他出门的时候,就听到了身后芦苇荡里不该有的声响。
风吹芦苇是沙沙声,人踩断芦苇根是咔嚓声。
两种声音,区别大得很。
沈毅没回头,甚至没加速,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红木林深处钻。
此时。
于身后百步开外,王老二一个没留神,踩到了一个泥坑,几乎没过了小腿,差点没把鞋拔掉。
“操,这小子怎么走这种鬼路,可恶!”
王癞子跟在后面,裤腿全是烂泥,那把淬了毒的短刀别在腰后,走起来硌得慌。
“二少爷别急,他肯定是抄近道去碎骨滩,咱们跟紧就行。”
“近道。”
王老二从泥里拔出脚,满口脏话。
“这他妈的拦路叫近道,正常人哪有这么走的?这小子,真他妈的脑子有问题,靠,待会得先好好折磨一番这傻子,不然对不起我的鞋!”
两人继续跟,可沈毅在前面忽左忽右,仿佛完全没头没脑地走,一会儿钻进荆棘密布的地方,一会儿又沿着潮沟绕圈。
如此跟着,让身后的两人,实在难受得不行。
身上都已经出现了几个破洞,衣服也满是泥沙。
半个时辰后,王老二彻底没脾气了。
“不对劲。”
他停下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癞子,咱们走过这条沟了,我记得这棵树,大得很。”
王癞子也发现了,还有脚印,一对比,这就是他们的脚印!
这明显是给绕回来了。
“特娘的,这小子在溜咱们。”
王老二脸色变了,愤怒无比!
这时,王癞子则是蹲下看了看地上的痕迹。
“还有他的脚印,但走了两次这条路了,咱们只能分头追,你往东,我去海边!”
王老二当即点头,一脸狠色的,“若是你先找到这小子,别急着杀,妈蛋,让老子追得这么辛苦,得先好好折磨一番!”
旋之,两人就此分开,各自沿着一条痕迹追去。
王癞子独自往海边摸,红木林越来越稀。
脚下的烂泥变成了碎石和礁石,前方就是碎骨滩的边缘。
王癞子眉头一皱,但也只能慢慢往前,目光朝着四方看去,寻找着沈毅的踪迹。
一时间,四周安静得只剩浪声。
“沈毅那小子到底跑哪儿去了。”
他嘀咕了一句,绕过一块大礁石。
前面是一片开阔的潮间带,退潮后露出大片的礁石平台,再往前就是深水区。
没人。
王癞子皱眉,正准备回头,耳后突然感觉到一阵风。
他面色一变,本能地侧身,但还是慢了半拍。
咔。
鱼叉杆砸在他持刀的手腕上,短刀脱手飞出,落在礁石缝里。
沈毅从礁石后面走出来,鱼叉横在胸前。
“找我。”
王癞子手腕剧痛,但反应极快,抬腿就踹。
沈毅侧身避开,叉杆顺势横扫,抽在王癞子小腿上。
啪。
王癞子单膝跪地,还想起身,沈毅已经上前一步,叉尖抵在他喉咙上。
“别动。”
王癞子跪在礁石上,额头冒汗,但嘴上不饶人。
“沈毅你最好想清楚,我是王家的人,你动我一根汗毛,王老太爷不会放过你。”
“是吗。”
“你以为杀了我就完了,王家在县衙有人,你全家都得陪葬。”
沈毅没接话,只是盯着他。
王癞子以为沈毅在犹豫,忌惮于他们王家,不敢得罪死,顿时胆子大了一些。
“你可别乱来啊,得罪死了我们王家,你绝对没有好果子吃的。
“如今,你要是识相的话,就把碎石、也就是阎王礁的海货窝点说出来,我回去跟老太爷说说,咱们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甚至还能分你不少,毕竟你一个人打捞,在那地方,容易出事。”
“不然的话,你那个瞎子媳妇,还有那个寡妇,到了王家可就不是伺候一个男人那么简单了,你最好识相点。”
沈毅的叉尖往前送了半寸,划破了王癞子喉咙上的皮,血珠冒出来。
“还有什么要说的。”
王癞子终于慌了。
“你,你杀了我,你也跑不掉的,别冲动,你这是在闯下大祸!”
“跑?呵呵!”
沈毅平静的神色,露出玩味的笑意,旋即面色一冷,直接一脚踹在他胸口,王癞子重重摔倒在礁石上。
“你说得对,杀了你,我确实麻烦。”
“但你活着回去,我更麻烦。”
沈毅冷漠地说道,在他还没爬起来,鱼叉已经扎穿了他的右手掌,钉在礁石缝里。
“啊。”
惨叫声被海浪盖住了大半。
王癞子拼命挣扎,嘴里开始求饶。
“沈毅我错了,是王老太爷让我来的,跟我没关系。”
沈毅看也不看他一眼,目光在搜寻着什么。
片刻,他走上前去,从礁石缝里捡起那把淬毒短刀,看了看刀刃上的毒汁。
“蛇毒?!”
“看来是为我准备的……那么,我就礼尚往来吧!”
王癞子脸色惨白,嘴里一阵哆嗦,怕得话都说不清楚了,“不是,我,不是我,都,都是……”
沈毅持着短刃,缓缓靠近
“你,你要干什么,别,别啊,绕我……”
未等他把话说完,沈毅就直接一刀抹了脖子。
王癞子嘴里发出一阵‘嗬嗬’声,鲜血不断从指缝中流出,很快便摊在地上没了动静。
紧接着,沈毅拖来一块巨石,直接绑在了他的身上,连同短刃一起直接丢了下去。
下面就是碎骨滩最深的一条海沟。
退潮时都有三四丈深,涨潮后更是深不见底。
王癞子被丢下去后,水面上冒出一串气泡,然后归于平静。
沈毅站在礁石边,看着水面恢复平静,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杀人。
但他没有犹豫。
前世执行任务时,比这更狠的事干过不少。
何况这人是来取他性命的,还特么惦记着他的女人!
沈毅旋之脱掉衣服,把鱼叉绑在腰间,准备下水。
既然来了碎骨滩,不捞点东西回去,白跑一趟。
他调整好呼吸频率,一头扎进了海沟。
水下能见度比阎王礁好得多。
阳光透过浅层海水照下来,礁石上长满了贝类和海藻。
沈毅顺着海沟壁往下潜。
经过王癞子下沉的位置时,他看到那具身体正缓缓沉入更深的裂缝中。
这时,沈毅的余光捕捉到了裂缝深处的一抹红色。
不是血。
是一种通透的暗红色,在幽暗的海底格外刺眼。
沈毅心跳加速。
他顺着裂缝往下游了几米,看清了那个东西。
一株珊瑚。
通体血红,晶莹剔透,枝干有成人手臂粗,扎根在海沟裂缝最深处的岩壁上。
血珊瑚。
前世他在南海执行任务时见过一次。
是海军基地陈列室里的标本,标注的市场估价是七位数。
而眼前这株,品相比那个标本还好。
沈毅用鱼叉小心地撬动珊瑚根部,花了一会儿,才把整株完整地取下来。
他一手将血珊瑚抱在怀里,一手划动,开始缓缓上浮。
破水而出的瞬间,沈毅不禁大口喘气,缓了片刻,这才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东西。
在阳光下,血珊瑚通体散发着温润的红光,看起来就颇为不凡。
这东西值多少钱,沈毅不太确定,但这种海珍,价格绝对不会低。
沈毅不禁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用衣服把血珊瑚裹好,贴身藏着。
旋之回去的路上,他又在浅水区摸了几只海胆和鲍鱼装进网兜,这才打道回府。
……
…………
淮水县。
是附近最为繁华的县城之一,拥有着大雍东南沿海最大的码头,聚集着不知多少商会商船和形形色色的商人,甚至还有许多外国船队。
沈毅久违地感受着热闹的繁华,路上行人拥挤,小商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不过沈毅没耽搁正事,很快就从找到了目的地。
聚宝阁。
整个淮水县最大的珍玩商行,专收奇珍异宝,背后据说是京城某个大人物的产业。
沈毅推门进去,一个伙计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皱了皱眉。
“这位客官,本店不收鱼虾海货,您要是想卖海鲜,码头那边有专门的鱼市。”
“我不卖鱼。”
沈毅没废话。
“叫你们掌柜来。”
“掌柜。”
伙计嗤笑一声。
“我们掌柜可不是谁都能见的,您要是没有贵重物件……”
沈毅从怀里掏出那株用衣服裹着的血珊瑚,放在柜台上,掀开布角。
暗红色的光瞬间从布缝里透出来,照亮了半张柜台。
伙计低头一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掌,掌柜。”
他扭头就往后堂跑。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一个穿长衫的胖子急匆匆从后堂冲出来,一边走一边擦汗。
“在哪儿,东西在哪儿。”
伙计指了指柜台。
胖掌柜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柜台前,伸手掀开那块破布。
血珊瑚完整地呈现在他面前。
通体血红,晶莹剔透,每一根枝干都完美无缺。
胖掌柜浑身一震,神色讶异而惊喜:
“竟,竟然真的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