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毅入了城,打马沿着主街往港区方向行去,只见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半已经歇业,偶有几家还在开张的,门前也堆着沙袋木栅,显然是做了防冲撞的准备。
不时可见一队队士卒扛着兵器、抬着箭矢箱笼,脚步匆匆地穿过街巷,朝码头方向汇集而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海盐与桐油混合的气味,那是战船正在刷油保养、准备出港的标志。
遥遥可见,码头上人头攒动,民夫们正在搬运粮草辎重,一箱箱的火药箭矢被装上马车,往港口方向运送。
而远处的海面上,十几艘战船正在列队操演,旌旗猎猎,号角声隐隐传来。
沈毅来到三营后,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亲卫,自己则快步朝着指挥使府邸的方向走去。
门牙自然对沈毅不陌生,连忙躬身行礼:"沈千总!"
沈毅点了点头,径直入内。
穿过回廊过道,来到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争论声。
"指挥使大人,既然上头决意于外海防线打上一场打的,末将以为,此番应当主动出击,趁倭寇尚未集结完毕,先发制人!"
"不可!倭寇势大,贸然出击,万一中了埋伏,后果不堪设想!"
"那便龟缩不出?等倭寇打到家门口?"
"你……"
沈毅在帐外听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旋即撩帘而入。
众人见他进来,纷纷转头看来。
俞静白坐在主位上,身着戎装,神色清冷,见沈毅进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道:
"你来了。"
沈毅拱手行礼:“属下沈毅,见过指挥使。”
俞静白摆了摆手:“免礼。此番军议,你来得正好。”
沈毅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只见除了俞静白之外,都是熟人了,方永南以及赵启明几位千总、以及一众百总在场。
基本上,三营的所有将领全部在此。
见到沈毅到来,众人显得有些惊讶。
毕竟,大家都知晓沈毅过来只是兼任,实责是统辖百卫所,本以为沈毅回到百卫所后,就不再过来了,那边才是沈毅的主要职务所在。
而且,如今正是出征的前夕,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沈毅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回到三营当中。
这般胆量,自然令人有些惊讶。
随后,沈毅在俞静白下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当起了个透明人。
众人又开始纷纷发表意见,议论着决策战术安排。
方永南的主张是先发制人,趁倭寇先锋船队立足未稳,以水师三营全部主力压上,打一场速决战。
他的理由倒也充分——倭寇远道而来,船队虽众,但各船协同未必娴熟,若是能一举击溃其前锋,便能挫其锐气,争取主动。
而持反对意见的,则是赵启明了,“方千总说得轻巧!倭寇如今聚齐四方海盗,人多势众,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情况。”
“前面两天,我可是带队前往防线,探明了敌情回来,发现那些倭寇虽然只是先锋而至,然而,在这一个方向,就已经有了百余条船了!”
“咱们水师三营,主要负责外海东北左侧的防线,人手已然严重不足,若是还打出去。万一战事胶着,倭寇后续船队赶到,前后夹击,咱们连撤都撤不回来!”
“那依你的意思,是等倭寇主动打来?咱们只能被动挨打?方永南皱眉反问。
“等他们来好过咱们上去送死,你没有去过外海防线处看,我跟你说不清楚!那倭寇船队到处都是,怎么打出去?”
“再说了,主力在防线中央,总兵大人已然发话,先行于中破了倭寇先锋阵势,任命了游击将军,调集了我三营不少船只过去,我们何不等一等?万一总兵大人赢了呢,那就是咱们的机会了!”
赵启明冷哼一声。
两人你来我往,其他将领也各抒己见,有的附和方永南,有的支持赵启明,一时之间议事厅里吵吵嚷嚷,谁也说服不了谁。
俞静白则是在首座慢慢听着,也一时间并未开口说话。
讨论了足足有大半刻钟,俞静白才选择一个较为多人都赞同的提议,那就是赵启明的先行按兵不动……以此定下基调,让众人在回去细细讨论出个详细,在来找她汇报。
这就是空降带来的副作用了。
下面的人不清楚俞静白的几斤几两,到底有没有这个军事能力。
所以,在提意见的时候,都是毫不避讳地提出了自己认为最好的战术安排,唯恐被不知厉害的上官给坑了。
如此一来,嘴巴多了起来,讨论起来就复杂而耗时。
若是这个营是由俞静白一手带起来的,可就没这般多的杂七杂八了,意见提一提,俞静白就能当场拍板。
而不是像这样,要讨论个几遍……
旋之,众人都退下后,俞静白让沈毅留了下来。
俞静白揉了揉额头,叹了口气后,看向沈毅,问道:“听完刚才的议论,你应当也大致明白了一些吧?”
俞静白话语顿了顿,也未等沈毅回答,便为他介绍一下当前的情形,显然是想听听沈毅有什么好的想法了。
"如今局势,是那倭寇先锋船队,已然快要越过外海诸岛,正在拔出我大雍于外海布置的据点。我水师大营收到消息的一刻,就已调动将近半数将士而出,接下来便是全部出战。"
"总兵大人的意思是,由本官统领三营,游击将军李大人统领三营中军,以及一营二营,并且抽调了其他两港的一些兵马,组成总兵大部出征。我则是率领两部人马,负责外海东北处的防线,抵御倭寇。"
"不求全歼,只需将他们的先锋船队顶住,等待总兵大部于防线中央的战果,到时候决定是加固外海诸岛的据点,增强外海防线,还是收缩防线,集中力量抗击倭寇了。"
沈毅点了点头,从刚才的讨论,就差不多明白了如今水师大营的安排。
只是一时间,迎着俞静白的目光,他心中也有些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