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知武被顾淮这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给弄懵了。
他有些委屈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起来。
“妹夫,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那均田制和西北军政那么复杂的国策,你都能随手给解决了。”
“不就是重建个皇宫西苑嘛,这能有多难?”
“找些工匠,买些砖石木料,直接盖起来不就完了,这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在赵知武看来,修房子确实是天底下最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顾淮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
“手到擒来?”
“行,既然你觉得这么简单,那你就自己想办法去吧。”
“这事儿,我不管了。”
顾淮说完,大袖一挥,作势就要往屋里走。
赵知武一听,顿时慌了神。
他哪里知道怎么修宫殿?
刚才在金銮殿上,他不过是凭着一腔热血,加上想在女帝面前表现一番,这才硬着头皮接下来的。
要是顾淮真的撒手管了,他这颗脑袋怕是都要保不住了。
“哎呀,妹夫。好妹夫。我的亲妹夫啊。”
赵知武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地抱住顾淮的胳膊,整个人都快贴到顾淮身上了。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刚才那是跟您开玩笑呢,我哪懂什么修宫殿啊。”
“我要是有那本事,当年中举也不至于用买的了。”
赵知武苦着一张脸,哀求道。
顾淮嫌弃地想要挣脱他,却发现这家伙力气大得惊人,抱得死紧。
“松手。堂堂翰林学士,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顾淮没好气地呵斥道。
“不松。你不答应帮我,打死我也不松手。”
赵知武索性耍起了无赖。
“妹夫,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这可是欺君之罪,要掉脑袋的。”
“而且我也不是白让你帮忙,只要这差事办成了,陛下赏赐的黄金、绸缎、良田,我分文不取,全都给你。”
“还有,以后在洛安城里,谁要是敢找你的麻烦,二哥我第一个冲上去弄死他。”
赵知武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开出条件。
顾淮看着他这副无赖相,心中叹了口气。
他其实也知道,自己不可能真的袖手旁观。
若是赵知武因为这事儿获罪,整个赵国公府都要跟着倒霉,他这个赘婿自然也落不着好。
况且,赵知武这人虽然有些不着调,但对他确实是真心实意,两人脾气也投缘。
不过,趁机捞些好处却是问题不大。
“行了行了,松开,大男人的,恶心不恶心。”
顾淮嫌弃地拍了拍他的手。
赵知武见顾淮语气松动,连忙松开手,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妹夫,你这是答应了?”
顾淮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襟,重新坐回椅上,脸色却显得有些凝重。
“帮归帮,但我得先给你泼一盆冷水。”
“这件事,绝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而且,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赵知武当即询问。
“一会儿,陪我去你小妹的院子吃个晚饭!”
“啊?就这?”
赵知武愣了愣,不知道顾淮这是什么意思?对于他来说,这有什么难度么?
“对,就这,你答应就行!”
“没问题!”
赵知武自然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当即答应下来。
随即,顾淮这才重新坐了下来,而赵知武也是郑重的请教他,这修复皇宫西苑,有什么难度。
“妹夫,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难处?”
“修房子,当真有这么难?”
“之前我们在城外,给那些涌进来的难民搭建避难易房,一天就能盖好几十间,不也挺顺利的吗?”
赵知武有些不解地问道。
顾淮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二哥,你把建易房和修皇宫混为一谈,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城外建那些易房,用的是什么材料?不过是些粗糙的木头、泥土和茅草。”
“而且城外空地大,怎么折腾都行,根本没有约束。”
“可这里是皇宫,是大楚权力的中心。”
顾淮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皇宫的方向。
“第一,洛安城地处平原,皇宫更是位于整座城池的中央,周围数十里之内,全是平地。”
“重建如此规模的宫殿,需要海量的泥土来夯实地基、烧制砖瓦。”
“可是,这洛安城里,你上哪儿去取土?”
“难不成,你要把百姓的房子扒了去挖土?”
赵知武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顾淮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接着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便是这运输的问题。”
“重建西苑,需要的巨型木料、汉白玉石、青砖青瓦,数量何其庞大?”
“这些东西,必须从全国各地通过运河或者陆路运往洛安。”
“可洛安城是什么地方?大楚国都,人口百万,每日里人流如织,街道拥挤不堪。”
“如此庞大的运输车队,每日在城中穿行,势必会造成街道瘫痪。”
“陛下推行均田制,本就是为了收拢民心,她绝不可能允许因为重建西苑,而长时间扰民、占据街道,引发百姓怨声载道。”
顾淮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赵知武的心头。
赵知武的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接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最重要的一点。”
顾淮叹了口气,眼神深邃地看着赵知武。
“皇宫外面,围着的是无数达官贵人和普通百姓的居住区,也就是所谓的里坊。”
“在这些地方,你既不能随意开挖取土,也不能随意搭建临时的料场和工棚。”
“空间狭小,运输困难,时间又只有短短的几个月。”
“二哥,你告诉我,这活儿,你怎么手到擒来?”
赵知武彻底傻眼了。
他呆呆地坐在石凳上,先前的得意与狂喜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后怕与懊悔。
“这……这可如何是好?”
赵知武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妹夫,你可得救我啊!”
“要不然,我这翰林学士屁股还没坐热,就得去大牢里蹲着了。”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顾淮,眼中满是求助之色。
“快,好妹夫,你给咱好好想个办法,这次事儿办好了,以后我就不给你惹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