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殿山门,千阶云梯横贯云海。
警钟余音还尚未散尽,山道狂风猎猎作响,卷起满地肃杀。
沈舟领命之后,没有半分迟疑。
他一路掠阶而下,灵蛇身法极致迅捷,七品真气圆满的底蕴尽数铺开,身形如掠云疾电,瞬息便是数十丈距离。
抵达山前校场之时,整支两千镇北军已然列阵完毕。
场面壮阔肃杀,气势滔天!
两千精锐甲士身披玄铁黑鳞甲,甲胄映着天光,森寒发亮。
腰间佩长刀、后背负长戈、身侧挂劲弓铁箭,兵刃锋芒凛冽,寒光森森。
这便是长生殿坐镇冀州的十万精锐。
不同于朝廷府兵的松散懈怠,两千士卒个个腰杆笔直、眼神凌厉、气血沉厚,呼吸整齐划一,阵列如刀削斧凿。
千人伫立,寂静无声。
唯有甲叶轻碰的细碎脆响,以及两千道沉稳厚重的呼吸声汇聚一体,凝成一股镇压山河的铁血军势。
每一名士卒皆是九品淬体大成打底。
百人之中便有一名八品通脉武卒带队,十人中便有一人身经边境平乱之战。
这两千人,足以正面硬撼数万乌合之众!
校场高台上,随军校尉见沈舟抵达,立刻大步出列,单膝跪地,声震校场:
“镇北军两千精锐,整军完毕!”
“请沈真传号令。”
沈舟立在军阵最前方,白衣未换,却立于千军之前,身姿挺拔如岳。
他明明一身素衣,未披甲胄。
可武道圆满的沉稳气场和通明无瑕的道心底蕴,竟压得住两千百战精锐的铁血军势。
沈舟目光扫过整列军阵,声线沉稳,字字落进每一名士卒耳中:
“边境大乱,流民百万南下,冀州州县崩乱。”
“我等此行,不求建功,只求守土!”
“护两县百姓,护一方安稳!随我下山!”
“遵命!!”
两千将士齐声应和!
声浪冲天,震得山前飞鸟尽散,云海翻腾,雄浑军威浩荡千里。
“全军开拔!先奔赴府城!”
随着沈舟一声令下。
轰轰轰!
整齐沉重的踏步声骤然响起!
两千镇北军精锐列着整齐的方阵,分前、中、后三军梯队,踏着统一步伐,浩浩荡荡冲出长生殿山门。
黑甲洪流如黑云过境,碾压山道,气势恢宏壮阔。
与此同时,长生殿群山各处山道,尽是同款浩荡景象。
凌清玄领五千镇北军奔赴西峡雄关,扼守山川天险;
苏红绫领两千精锐镇守河道渡口,断绝流民军横渡之路;
更有长老领主力重甲兵马驰援冀州中路大镇,直面流民军兵锋;
数十路真传领兵齐出,数万镇北大军分批下山,旌旗漫山遍野,铁甲连绵百里!
百年以来始终隐于云海仙山、俯瞰红尘的长生殿,今日彻底展露冀州霸主的恐怖底蕴。
……
山路迢迢,烟尘滚滚。
沈舟一身白衣策马先行。
他并未随大部队匀速行军,而是单独牵出一匹军中千里良驹。
一马当先,甩开大队兵马,极速朝着府城狂奔而去。
大军镇守县域、拦截乱军,尚可稍后抵达。
但流民军南下速度太快,州县接连失守,兵锋一日千里。
他的师父赵老、妻子沈禾,全都身在府城!
乱世洪流之下,寻常百姓脆弱如浮萍。
一旦乱军破城,一切皆晚。
此刻的清河府城,早已不复往日繁华安稳。
距离冀州边境沦陷不过一日,大乱的恐慌已然顺着官道席卷整个冀州清河府城地域。
官道之上,尽是向北逃难的流民百姓。
牛车、马车、挑担行人、扶老携幼的难民,密密麻麻挤满官道。
人人面色惶恐、步履匆匆,哭喊声、呼唤声、车轮轱辘声混杂一片。
无数从北边失守县城逃来的百姓,带着血淋淋的消息传遍沿途:
“南梁壁垒破了!”
“绿林赤眉数十万大军杀过来了!”
“北边县城全都没守住,乱军不纳降,沿路劫掠屠戮!”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浸透整座清河府城。
府城城门早已紧闭,守城官兵全副武装立于城头,神色慌张,死死盯着北方来路。
往日敞开四通、商旅云集的城门,如今只留极小缝隙,严格盘查出入之人。
城内街道人心惶惶,商铺尽数关门闭户,百姓不敢出门,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全城弥漫着末日将至的压抑恐慌。
赵老宅院之内。
小院寂静无声,却压抑难言。
赵老立于院中,望着北方漫天烟尘,苍老的面容满是忧色,眉头紧紧皱起。
他一生只会看病治人,见惯太平,从未见过如此席卷州府的乱世浩劫。
可如今乱世骤临,山河崩塌。
他一介布衣老者,只觉无力深重。
屋内,沈禾静静立在窗边,一袭素裙,容颜清丽温婉,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担忧。
她担忧战乱,担忧乡土,更担忧远在长生殿闭关、音讯全无的沈舟。
不知宗门安危如何,不知他是否知晓天下大乱。
正当两人心绪沉沉、满心焦虑之际,一道浩荡马蹄声骤然自城外官道炸开。
快马绝尘,势如奔雷。
府城城头官兵瞬间紧绷,兵刃齐举,厉声大喝。
“城下止步!再驰箭阵伺候!”
可那道白色策马身影速度太快,转瞬逼近城门之下。
马上少年白衣猎猎,身姿挺拔,纵使一路疾驰风尘仆仆,依旧沉稳如山。
城头所有人目光尽数锁定那道身影。
下一刻,一道沉稳又熟悉的声音穿透喧嚣,响彻城门。
“长生殿真传弟子沈舟,归乡!开城!”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带着一股镇压慌乱、安定人心的磅礴气场。
此话通过真气穿透百米之外。
院内窗边,听到熟悉的声音。
沈禾瞳孔骤然一亮。
他眼底所有惶恐不安瞬间消散,只剩下欣喜与安稳之情。
赵老浑身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脊背缓缓舒展,面露释然。
沈舟...他回来了。
乱世滔天,山河崩塌,唯独此人归来,便是天塌可扶、乱世可安。
城门守军听闻长生殿沈舟四字,浑身一震,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喝令。
“速速开城!恭迎沈真传入城!”
沉重厚重的府城城门,缓缓向内推开。
马蹄踏过城门洞,穿破满城慌乱喧嚣。
沈舟勒马停蹄,翻身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