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安身死、投石机尽毁、全军军心崩碎。
一万赤眉大军经沈舟孤身一闯,人人心底埋下恐惧阴影。
先前悍不畏死的凶性彻底被那尊白衣魔神碾碎。
旷野之上。
上万兵卒僵立原地,进退失措,无人敢再靠近城墙半步。
中军马背之上,庞烈目眦欲裂,胸中怒火焚烧五脏六腑。
他征战北地所向披靡,手握重兵、身居高境。
今日却被一个边陲少年孤身闯阵、毁器杀将、从容来去,数万大军形同虚设!
这份屈辱,足以让他沦为整个赤眉联军的笑柄。
“退?谁敢退!”
庞烈一声暴喝,六品凝元后期的磅礴真元轰然炸开。
那气浪席卷中军,压得麾下偏将尽数低头。
“投石机毁了,还有云梯!”
“还有人海!还有刀兵!”
“我堂堂一万赤眉精锐,难道还填不平一座小小边城?”
“今日不惜一切代价!全军压上!不死不休!”
他彻底被愤怒冲昏理智,不再讲究战术损耗,不再计较士卒死伤。
他要用绝对人数,活活堆塌宝山城墙,活活耗死城内所有人。
“督战队出!后退一步者,斩!怯懦不前者,斩!停滞观望者,斩全家!”
冰冷残酷的军令落下。
数十名手持长刀的督战队士卒立刻策马而出,游走军阵各处。
寒光凛凛的刀锋对准自家兵卒,彻底断绝所有人的退路。
逃,死!
退,死!
唯有向前死战,方有一线生机!
被逼至绝境的赤眉士卒,心底的恐惧被极致的残酷逼迫成疯狂的亡命戾气。
呜呜!
凄厉的攻城号角再度响彻天地。
这一次,不再是局部冲锋,而是全军总攻,人海填城。
两万赤眉大军尽数出动,无边无际的黑色人潮铺天盖地涌向宝山四墙。
几百条云梯再度架满整圈城墙,密密麻麻的兵卒踩着同伴尸骸,疯魔一般攀墙死攻。
没有投石机轰城,便用人肉撞、肉身耗、性命填!
铺天盖地的敌军,悍不畏死,亡命搏杀。
宝山城头,所有人神色凝重到极致。
沈舟刚落城头,紧握染血巨锤,沉声大喝:
“全员死守!结阵抗敌!死战不退!”
赵斌、赵铁柱、林啸三人尽数爆发巅峰战力,镇守四方险地。
孙柏年带领药王堂弟子拼尽全力救治伤员,伤营人流络绎不绝,惨叫、喘息、嘶吼交织一片。
惨烈的终极血战,彻底打响!
城下无穷无尽的赤眉兵卒前仆后继,一波倒下,十波补上。
垛口处处贴身肉搏,刀锋入肉、骨裂血溅、尸骸堆叠。
镇北军精锐浴血死战,以一挡十、以命换命。
黑甲染遍赤红,无数士卒力竭倒地,战死城头。
铁掌帮、长风镖局弟子伤亡剧增,原本充足的守城器械飞速耗尽,滚木礌石用尽。
便以兵刃硬拼,兵刃折断,便以肉身搏杀。
三位七品巅峰强者四处驰援,不停斩杀登城敌兵,气血疯狂消耗,气息愈发浮动疲惫。
赵斌身为除沈舟外唯一六品凝元境武者,镇守最凶险的西城,一人独挡上千敌军冲锋。
掌风不停碾压,真元剧烈透支,赵老鬓角汗珠密布,气息渐渐粗重。
沈舟游走全城四方,巨锤翻飞。
每一击都带起血肉纷飞,不断砸崩登城兵潮、斩杀敌将先锋。
龙象巨力纵然霸道,可无穷无尽的人海消耗之下,他的体力、气血、真元也在飞速流逝。
从破晓厮杀至正午,整整数个时辰不间断的血战。
城头尸骸层层堆叠,几乎盖满城墙垛口。
城内守军伤亡过半,两千镇北军折损近千。
三家本土势力弟子死伤惨重,伤者无数,战力大幅腰斩。
宝山城墙满目疮痍,多处墙体被人海硬生生撞裂、踏损,防线濒临极限。
可同样,城外赤眉大军付出了更为恐怖的代价。
一万主力精锐,血战半日,折损七千!
城下旷野尸山血海,血流成渠,密密麻麻的尸骸铺满整片攻城地带,断肢残甲遍地皆是。
剩余残兵不足三千,人人带伤、个个疲惫,嘶吼嘶哑、战意枯竭,早已是强弩之末。
旷野之上,血腥味浓郁得令人窒息。
两军厮杀至此,再无进攻之力,再无防守之余力。
彻彻底底——两败俱伤!
中军之中,庞烈看着下方惨烈战局,看着自己数万精锐折损大半,仅剩残兵疲卒,脸色惨白,周身气息剧烈浮动。
他赢不了了。
哪怕对方伤亡惨重,可宝山依旧屹立不倒,城头战意未绝,沈舟依旧伫立城关、战力犹存。
而他的大军,已然打残、打废、打崩!
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庞烈死死咬牙,胸中气血翻涌,又怒又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场血战落下惨烈帷幕。
城头之上,沈舟拄着巨锤微微喘息,白衣染血,身躯微微紧绷。
他眼底布满血丝,体力近乎透支,身边战友半数长眠城下。
龙象巨力近乎透支,真元损耗巨大。
他目光沉沉望着远方十里之外正在缓缓收拢残兵,准备狼狈后撤的赤眉大军,心底飞速权衡利弊。
此刻庞烈主力尽残,军心彻底崩碎,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自己若是整顿精锐,开门冲杀,极有可能一战彻底覆灭赤眉残部,永绝宝山后患。
可转念一想,守军筋疲力竭、伤亡惨重。
士卒疲敝到极致,再强行出战,只会徒增更多无谓牺牲。
守,可保全城余力,稳守孤城。
攻,可斩草除根,却要再添尸山血海。
沈舟眉头微蹙,正于攻守之间犹豫不决。
就在这全城死寂和两军俱疲的刹那。
一道枯瘦的身影,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宝山城门之外。
那枯瘦身影灰白须发,正是此前入城观望的无名老道。
他不知何时现身,仿佛本就立于此地,无风自动,不染半点硝烟血污。
老道立在城门之下,目光越过满地残尸,越过瑟瑟发抖的赤眉残兵。
最终落在远方中军那道甲胄鲜明的身影上。
他眼底满是阅尽乱世的悲悯。
“乱世杀生,罪孽太重。”
“居士何不就此退去。”
“莫要再造杀孽了。”
百米之外。
正在压下怒火,整顿残军的庞烈,骤然察觉到前方气息变化。
他抬眼望向那名枯瘦老道,眉头死死皱起。
这老道有些莫名眼熟。
似在何处见过,却记忆模糊。
但无论庞烈如何思索,都想不起对方身份来历。
此番连续惨败,又折兵损将。
这受尽屈辱的怒火,瞬间再度被点燃。
先是沈舟孤身戏耍万军,毁器斩叛、碾碎军心。
如今又一个破烂老道凭空出现,故作姿态!
“妈的,都觉得老子好欺负是吧。”
庞烈本就暴怒攻心、杀意滔天。
此刻被一名来路不明的老道漠视劝阻,彻底忍无可忍!
“哪里来的山野散道,也敢在此饶舌?”
庞烈怒喝一声,抬手抓过亲兵长弓,搭箭拉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