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北地,清溪县。
历经数月整顿,整座县城早已褪去战乱荒颓。
街道规整,市井安宁,往来百姓各司其业,再无流离惶恐之态。
城防岗哨森严有序,两千镇北军甲胄鲜明、纪律严明,稳稳镇守四方城门。
将这片长生殿管控的腹地守得固若金汤。
县衙后堂,正是沈舟临时的驻帅之所。
数日坐镇县域,他摒除浮躁、潜心沉淀,将六品凝元境的根基打磨得愈发浑厚凝练。
经历多场血战与守土历练,他周身煞气尽数内敛,身姿挺拔如山,眸光沉静似水。
寻常人观之,只觉温润平和,根本窥探不出其藏于肉身之内的滔天战力。
就在此时,一道轻盈破空声落于庭院。
长生殿传功弟子踏阶而入,躬身行礼,将问天阁法旨与锦盒奉上:
“沈舟师兄,四大殿主有令,赐你上品纯阳大丹三枚,特许你临机专断、全权镇守北地双县。”
“另有绝密调令,一千黑甲精锐已隐秘抵达县域外围,尽数听你调遣!”
沈舟微微颔首,神色淡然从容,拱手接旨:
“弟子领令。”
古朴精致的玉质锦盒开启,三枚圆润莹白的纯阳大丹静静躺着。
丹香醇厚绵长,丝丝缕缕精纯药力弥散开来,温润厚重,正是稳固武道根基、滋养气血道体的绝世良药。
沈舟并未即刻吞服,随手合上锦盒收好。
打算待夜深人静之时,闭关炼化药力,彻底夯实境界底蕴,为突破五品化罡境筑牢根基。
“黑甲卫现在何处?”
沈舟沉声问道。
传功弟子低声回禀:“回禀师兄,黑甲卫已经尽数隐匿于清溪、宝山两县外围深山险谷。”
“他们已经卸去制式黑甲、暗藏兵刃,化作山野游侠模样,无一人暴露踪迹,随时等候师兄号令。”
说完,那弟子再不多言,躬身一礼,转身破空离去,悄然折返主峰。
一千长生殿嫡系黑甲精锐,无声无息扎根北疆腹地。
有这支百战死士暗中坐镇,再加上麾下两千规整镇北军,沈舟手中兵力已然足以横扫整片北疆县域。
但他牢记四殿主藏锋隐忍的大局,未曾有半分张扬,依旧如常打理县务、巡查城防。
对外只以普通宗门真传自居,收敛所有锋芒。
可他越是安稳平静,暗流越是悄然逼近。
午后时分,荒野长风呼啸,卷起满地尘土。
清溪县城外十里,荒道之上,一支百人流民清剿小队疾驰而来。
这支队伍是绿林麾下的探查尖兵,是周戍下令腹地清剿后,首批深入北疆侧翼试探的人马。
百人尽是历经青州血战的老兵,煞气浓重,人人手持锋利刀械,步履迅捷,眼神凶悍,带着乱世流民独有的暴戾与警惕。
队首一名披头散发的魁梧壮汉,乃是流民军百户头领,名叫王莽,六品凝元初期修为,在流民军中算得上一方好手。
他勒住脚步,抬眼望向安宁规整的清溪县方向,粗眉死死紧锁,满脸惊疑不定。
“怪事!”
“整片冀州腹地尽数战火纷飞、残垣断壁,到处都是溃兵乱匪、流离百姓。”
“唯独这清溪县、宝山县,安稳得不像话,市井如常,秩序井然!”
身后一众流民士卒纷纷侧目,眼底满是戒备与贪婪。
“首领,之前探子回报,这片区域藏着神秘势力,庞烈将军的一万精锐大概率就是栽在了这一带!”
“咱们这次就是奉命探查底细,看看藏在暗处的到底是何方人马!”
王莽冷哼一声,凶光毕露:“怕什么!”
“不过是躲在县域里苟活的零散武道修士罢了,真有强军,早就割据一方、公然占地称王了!”
“依我看,就是一群不敢见光的缩头乌龟!”
“咱们百人精锐,皆是百战老兵,横扫周边村镇毫无压力。”
“先逼对方露头,探清虚实,若是软弱可欺,直接吞并两县粮草地盘。”
“若是稍有战力,即刻传信主力大军合围!”
话音落下,王莽大手一挥,厉声喝道:“全队挺进,逼近城关!叫开城门,勒令守将出来答话!”
百人流民小队杀气腾腾,踏着尘土浩荡前行,直逼清溪县城正门。
城门守军见状,瞬间绷紧神经,戈矛林立,厉声呵斥阻拦。
城头传令兵即刻快步奔入县衙,火速禀报:
“启禀沈统领!城外十里发现百人流民武装,来势汹汹,已然逼近城关,扬言要我县城守将出城答话!”
县衙大堂,沈舟正端坐阅看县域户籍粮册,闻言缓缓抬眸。
澄澈的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寒芒,转瞬即逝,依旧平静无波。
该来的试探,终究还是来了。
周戍果然心思缜密,不敢贸然大举来犯,先遣小队探查虚实,步步试探。
沈舟缓缓起身,衣袂轻扬,语气平淡无澜:“知晓了。大开城门,我亲自去看看。”
“统领!这群流民凶戾成性,来意不善,万万不可轻出!”身旁镇北军校尉连忙劝阻。
沈舟微微摇头,轻声道:“无妨。”
“如今大局需隐忍,不可主动厮杀激化矛盾。我亲自出城,一则稳住对方、示弱麻痹,二则摸清流民军清剿小队的真实目的与布防节奏。”
“区区百人试探之师,翻不起大浪。”
说罢,沈舟缓步走出县衙,独身一人,未带重兵,仅一身普通青衫,看似毫无威势,平平无奇。
县城正门,厚重城门缓缓向内敞开。
沈舟孤身一人,缓步踏出城门,立于空旷官道中央,直面浩浩荡荡的百人流民小队。
无甲、无兵、无护卫。
简简单单一名青衣少年,神色从容淡然,静静立在风中。
王莽带着百人队伍停在百步之外,见出城之人竟是这般年轻的少年,顿时愣住,随即轰然大笑,满脸轻蔑嘲讽。
“哈哈哈!我还以为坐镇两县的是什么一方豪强、武道强者!”
“原来只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一众流民士卒也纷纷哄笑而起,眼底戒备瞬间消散大半,只剩赤裸裸的轻视。
“就这?凭一个少年武者,守住两座安稳县城?”
“看来所谓的隐秘强军,纯属无稽之谈。”
“大概率是官府残余乡勇、零散武者抱团自保罢了!”
“庞烈将军的人马,说不定是误入险地、遭遇山匪陷阱,根本不是什么大军围剿!”
嘲讽戏谑之声此起彼伏,流民军心中最后一丝忌惮彻底烟消云散。
王莽上前几步,手持钢刀直指沈舟,语气蛮横霸道,盛气凌人:
“小子,你是何人?”
“清溪县、宝山县为何唯独安然无恙?”
“速速报上根底!交出两县粮草辎重、城防版图!归顺我绿林赤眉联军,可饶你县城百姓性命!”
“否则,我即刻传令大军,踏平清溪、宝山二县!”
凶戾的吼声回荡旷野,杀气扑面而来。
面对百人凶兵、蛮横威胁,沈舟神色依旧不变,不争不怒,语气平和内敛,刻意示弱:
“在下沈舟,只是长生殿一名普通真传弟子。”
“宗门令我带少量士卒镇守乡土,安抚流民、守护家园,无意争雄、不涉战乱。”
“我等只求安稳守土,从未与任何大军为敌,更无隐匿兵马。庞烈将军所部失踪,与我二县毫无干系。”
一番话语,谦逊低调,毫无半分锐气。
刻意将姿态放至最低,完美塑造出一个“宗门小辈、奉命守乡、胆小避战、只求自保”的弱势形象。
果然,听闻此话,王莽心中再无半分疑虑,彻底放下戒备。
原来所谓的神秘势力,只是长生殿一个普通小辈带着千余守军守乡自保!
之前全军忌惮的腹心隐患,根本就是一场虚惊!
王莽脸上嘲讽更浓,倨傲喝道:
“无意争雄?乱世之中,独善其身便是死罪!”
“我看你是胆小畏战,不敢争锋!”
“既然只是守乡小势力,便乖乖听话!即刻打开两座县城粮仓,供给我大军军需!再将城防布防图交出!”
“日后清溪、宝山二县,归我流民军节制!我可保你宗门弟子平安无事!”
步步紧逼,肆意欺压,全然没将沈舟放在眼里。
沈舟眸光微沉,心底寒意滋生。
隐忍,是为大局谋长远,绝非任人欺凌。
他依旧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开口:“粮草是县域百姓过冬根本,不可动。”
“我等安分守己,无需依附任何势力。诸位请回,莫要惊扰一方安宁。”
“嘿!还给我摆架子?”
王莽瞬间面露凶光,耐心彻底耗尽,厉声嘶吼:
“给我上!拿下这小子,进城接管县城!”
两名靠前的流民士卒手持钢刀,悍然扑出,刀风凌厉,直劈沈舟肩头,出手狠辣,毫无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