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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
县城火车站。
张韬和孙昊挤上了南下的车厢。
火车从县城出发，经省城中转，再一路往南。
三十个小时。
孙昊从上车起就没合过嘴，先是新鲜，趴在窗口看风景；到了半夜开始犯困，歪在硬座上打鼾；第二天一早又精神了，啃着干粮眼巴巴地盯着窗外越来越密的楼房。
“哥，这就是深圳？”
张韬拎起帆布包站起来。
车厢里的旅客已经乱成一团，都在抢着往车门口挤。
“罗湖。下车。”
出了站，热浪扑面。
张韬从兜里摸出一张纸条。
上面是徐老板电话里报的地址和联系人。
陈经理，深港电子有限公司。
按着路线图，穿过三条马路，绕过一个在建的商住两用楼，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巷子。
巷子尽头，一栋六层高的水泥厂房杵在那儿。
门卫室蹲着个五十来岁的大叔，皮肤黝黑，下巴挂一撮山羊胡。
张韬推门进去。
“同志，我找深港电子的陈经理。”
大叔放下蒲扇，嘴里蹦出一串方言。
客家话。
来来回回磨了快五分钟。
大叔总算连蒙带猜搞明白了，嘟嘟囔囔摸起桌上那部老式转盘电话，冲话筒吼了两嗓子。
搁下听筒，朝楼梯口竖了根手指。
等着。
两分钟后，楼梯上传来一阵塑料拖鞋声。
一个二十五六的年轻人拐出来，精瘦，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走路带风。
陈经理。
“两位是？”
张韬没急着亮底牌。
“姓张。徐老板介绍过来的。”
陈经理的肩膀松了一寸。
“老徐介绍的啊！”
他主动伸手握上来，笑容比刚才热了三个度。
“走走走，上楼坐！”
二楼。
陈经理拧开暖壶倒了两杯茶推过来。
“张老板，走哪条线？北边？”
“北边。”
陈经理推了推眼镜。
“怪不得老徐牵线。北边口岸电子表好卖，老毛子就认这个。怎么着，想长期拿货？”
张韬搁下纸杯。
“先看样品，了解品类和批发价。合适的话，长期走。”
“没问题！”
陈经理一拍大腿蹦起来，三步蹿到样品柜前拉开玻璃门，纸盒子一个接一个往外搬。
十几款电子表一字排开，铺了半张铁皮桌面。
最左边是基础款，黑色塑料壳，液晶屏只显时间和日期。
往右功能逐级叠加：秒表、闹钟、倒计时。表壳从塑料换成合金，表带从橡胶换成不锈钢。
最右边两款高端货。
仿卡西欧的壳型，带计算器功能，侧面两排小按键，做工精到肉眼几乎挑不出毛病。
张韬从左到右逐只上手。
孙昊在旁边掏出笔记本，歪歪扭扭地记，型号、外观、功能、批发价，一只不漏。
陈经理也不藏着掖着，每拿起一款就主动报出厂价和起订量。
“基础款出厂八块五，起订五百只。中端看型号，十二到十八不等，起订两百。”
他拿起最右边那只仿卡西欧，在手里转了一圈。
“高端，出厂三十二，起订五十。”
张韬接过来按了两下计算器键。
数字跳得干脆，反应灵敏。翻到背壳，合缝线压得极平整。
三十二块出厂，运到北边口岸哪怕按一百五十卢布出手。
这中间的差价，够再滚两个来回的本钱。
比从徐老板那儿转手拿货，成本直接砍掉三成。
搁下表。
“车间能去看看不？”
陈经理愣了一拍。
来拿货的倒爷他接待过不下几十拨，挑完样品谈价就下单。
主动要求进车间的，这是头一个。
“行，跟我来。”
三个人沿走廊拐进生产区。推开铁皮门，通透的大厂房里几十号工人分坐在流水线两侧，头顶日光灯管白晃晃的。
焊接、装壳、压模、质检。
工序分得清清楚楚。
张韬走到质检台前拿起一只刚下线的成品，对着灯管照液晶屏。
没有坏点。侧键连按三遍，功能切换顺畅。
一圈下来，心里落了底。
设备不算顶尖，但流程管得死。
出来的东西品质稳定，不会出大批次废品。长期合作的底子，够了。
回到办公室。
张韬拉开折叠椅坐下。
“陈经理，定个数。”
陈经理端着纸杯正喝水。
“高端款先来三百只。中端五百只。基础款把总数补到一千五。”
陈经理嘴里那口水呛进了气管。
“张……张老板。“这可是大单子。”
正在这时，有人推门进来。
“陈经理！你不能这样！我们可是说好了的！”一个男人在喊。
“李老板，实在对不住。这位张老板的订单更大，我得先紧着他的货。”陈经理的声音透着一丝无奈和兴奋。
“我出三十五一只！比你给他的价高！”
“李老板，做生意讲的是信誉。张老板先谈的，而且他要的是长期合作。您这……”
“就是你？”胖子走到张韬面前，居高临下地问，“你出多少？”
张韬没理他，只是看着陈经理。
陈经理擦了擦汗：“张老板，这位是李老板，他……”
“我出三十八。”张韬突然开口，打断了陈经理。
胖子的脸色一变。
“但是，”张韬话锋一转，“我要的不仅是货，还有你的技术。”
他指了指桌上的计算器表，“这款表的计算器功能，按键行程太长，影响手感。我能给你提供一套改进方案，让按键行程缩短0.5毫米，成本不变，但用户体验会好很多。”
胖子和陈经理都愣住了。
张韬从兜里掏出一支笔，在一张废纸上飞快地画了一个简图。
“这是我的一点小建议。”张韬把纸递给陈经理，“如果陈经理觉得可行，这批货，我出三十五一只，但我要独家代理权，至少在北方六省。”
陈经理看着那张图纸，眼睛越来越亮。
他是搞技术的，一眼就看出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这……这确实是个好办法！”陈经理激动地说，“张老板，您真是行家！”
他转向胖子，“李老板，您看，张老板不仅是订货，还能帮我们改进产品。这生意，我得跟张老板做。”
胖子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狠狠地瞪了张韬一眼，“小子，你他妈给我等着！”
说完，转身摔门而去。
孙昊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没想到张韬不仅懂做生意，还懂技术！
“哥，你……你连这个都懂？”
张韬笑了笑，没说话。
上辈子，他可是被陈文华逼得走投无路，什么都学过。
这点电子表的结构，算什么。
陈经理站起来，把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郑重地伸过来。
“跟您做生意，痛快！我这就去车间跟生产那边确认交货期！”
他小跑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