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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陈山河来到了镇上。
他先去供销社家属院跟秦湘云吃饭，接着又来到了供销社主任童振东家。
童振东已经准备好了剩下的货，把清单交给陈山河。
陈山河从头到尾仔细看一遍，最后一页最后一条写着奶粉六斤，备注是没货。
“还是搞不到奶粉吗？”陈山河笑着问道。
“为了这六斤奶粉，我去了县供销社和市奶粉厂，碰了一鼻子灰。”
童振东苦笑了一声，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
“这六斤奶粉对我很重要，童哥，给我指一条明路。”
“这......”童振东犹豫了几秒，放低声音说，“既然正路走不通，想不想试试邪路？”
“试试呗。”陈山河点了点头，邪路就是去黑市买货。
黑市里的东西贵，买东西的过程风险很大，不仅要防着有关部门的打击，还要防着黑吃黑。
“好吧，今天晚上你去黑市找三爷。”童振东从兜里掏出钢笔，迅速在稿纸上书写。
写完后，他拿着稿纸放在陈山河面前，“这是口号，你记住、”
看着童振东小心翼翼的样子，陈山河觉得这位三爷很不简单，可能是全县最大的倒爷。
他把口号牢记在心里，向童振东点了点头。
童振东立刻把稿纸折叠起来，丢在炭火盆里，看着稿纸一点点地烧成灰。
“山河兄，三爷的脾气非常古怪，你最好不要惹他发火。”
“这话这么说的？我找他是做生意的，又不是找他吵架的。”陈山河笑着说道。
“山河兄，我不跟你开玩笑，一定不要惹他发火。”
看着童振东异常严肃的脸，陈山河皱一下眉头，“惹他发火又能怎样？后果是什么？”
童振东愣了一下，惊得急忙摆着手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不要开这种玩笑。”
“我开玩笑的，你别紧张。”陈山河见他脸色难看，便微笑着向他打听三爷有多牛逼。
童振东开始说，陈山河开始听，听着听着，他就皱起了眉头。
龙牙黑市的这位三爷神龙见首不见尾，每次出现都在后半夜，没人见过他长什么样子。
他不做粮食鸡蛋等普通物资，只做自行车、奶粉和丝绸等紧俏物资。
曾经有人得罪的三爷，第二天就离奇地消失了，这桩案子变成了无头悬案，直到现在都没破。
公安局等有关部门组织过三次抓捕行动，都扑空了，他身上有一百块钱的悬赏金。
“山河兄，如果奶粉不是非买不可，我建议你，不要跟他打交道。”
“呵呵......”陈山河似笑非笑地看着童振东。
本来他对这位三爷没多少兴趣，打算做个一锤子买卖就行了。
现在嘛，一百块钱的悬赏金可不是小数。
“他既然这么神秘，晚上能见到他？”陈山河问道。
“肯定见不到啊，我给你的口号，只能见他手下的小喽啰。”
“无所谓了，我只想买十斤八斤奶粉，他牛不牛也跟我没关系。”
童振东松了一口气，说道：“你能这样想，我也就放心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陈山河离开了童家。回到秦湘云家，直接回屋睡觉。
刚躺下没多久，秦湘云轻轻地推开了屋门。
“哥，你这么了？”秦湘云看见陈山河睁开眼，急忙走到了床边。
“今天夜里我出去办事，先补个觉。”陈山河握住她的手，笑着说，“我没事。”
秦湘云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秒她又紧张起来。
“啥重要的事，非要等到夜里去办？”
“当然是重要的事了，你别管了。”陈山河说道，“给我准备一些干粮，黄昏时候叫醒我。”
“哦......”秦湘云不再多嘴，转身关上了卧室门。
紧接着，她喊上女儿杜大丫走进了厨房，母女二人开始烙饼煮鸡蛋。
一直忙到黄昏时分，她们烙了三张葱花油饼，煮了八个鸡蛋。
秦湘云叫陈山河起床，指着油饼和鸡蛋说：“哥，够吃吗？”
“搞这么多，你把当成猪了，哈哈......”陈山河忍不住笑出声。
然而秦湘云没有笑，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做饭的时候她被女儿点醒了，猜到陈山河可能要去黑市买东西。
除了去黑市，母女俩也想不到别的事。
黑市里龙蛇混杂，三教九流的人都有，秦湘云想劝她别去，又怕惹她生气。
陈山河看着她纠结的模样，就知道猜到了什么。
“老家有两户人找我买奶粉，他们家的婴儿奶不够吃，饿得哇哇叫。”
“他们求到了我，我也可怜那些孩子。供销社里没有奶粉，我打算去黑市碰碰运气。”
陈山河握着她的手，把该说的都告诉她。
秦湘云心里更加纠结了，小声道：“哥，我心慌了一下午，总觉得会发生不好的事。”
“别去了，我害怕。”秦湘云一把抓住陈山河的手，“实在不行，让他们把孩子抱过来，我奶。”
“你别傻了，哈哈。”陈山河笑着说，“那么大那么危险的阿尔泰山都难不住我，一个小小的黑市能把我怎样？”
“放心吧，就算买不到奶粉，我也能平安回来。额......怎么了？”
秦湘云突然流下了眼泪，陈山河急忙掏出手绢给她擦泪。
“他当时出远门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哥，别去了。”秦湘云哭着说道。
陈山河挠挠头，这个“他”说的是她已经死去的丈夫。
片刻后，陈山河给她擦干了眼泪。
“你呀，不要胡思乱想，这样是给我压力啊。奶粉的事我已经答应了人家，必须说到做到。”
陈山河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说道：“放心吧，明天早上的太阳会升起来，我也会回来。”
秦湘云愣了一下，急忙控制自己不再哭。她知道自己劝不住，哭再多也没用。
很快，天色暗了下来。陈山河打开手电筒，走进了夜色中。
按照童振东给的地址，一路来到了黑市山脚。
这里距离镇上有三十里，距离黑石沟山脚有四十里，前不挨村，后不挨店，非常的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