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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山河知道童振东不会跟他说谎，立刻起身告辞。
回到秦湘云家，跟秦湘云打个招呼，赶着毛驴车回到了黑石沟。
路过大队部的时候，看着院里院外站满了人，走进了几步，听到了争吵声。
“山河。”陈香荷大老远向他打招呼，一口气跑到他身边。
“姐，怎么了？”陈山河皱眉，发现大姐脸上透着一股着急。
陈香荷摇摇头，拉着他走进旁边的小胡同。
“出大事了，他们都是来大队借牲口的。”
“嗯？这算什么大事？”
“你先别急，听完慢慢说。”陈香荷急切道。
陈山河并不着急，微笑着听大姐说，听着听着，他再一次皱起了眉头。
全村的牲口都在牛棚里，以前是生产大队，牲口属于大队，谁都可以借用。
现在包产到户了，牲口还是属于大队，但大队不再借给农民。
“没有牲口，怎么耕地啊，怎么种麦子呀？”陈香荷急得摇头，下意识看向胡同口的驴车。
陈山河知道她在打大毛的主意，但那是一头老驴，让它耕二十亩地，能把它活活累死。
此时此刻，陈山河终于明白童振东说的大钱是什么了——
买牛！
仔细想一想又觉得不对劲，一头能耕地的犍牛最多值六百块钱，也不是什么大钱。
“大姐，你别急，咱们从大队买一头牛不就行了。”
“这……这得很多钱吧。”陈香荷揪着衣角，紧张地说道。
“没牛也不行，走吧。”
陈山河带着她走出户口，还没走多远，一群村民突然冲过来，直接将他们围在中间。
“山河，那群大队干部不干人事，你得给我们做主啊。”
“他们不让咋用牛，不用牛咋耕地，用人拉呀？”
“你跟大队长关系好，你去说一下。”
“……”
他们争先恐后地发言，现场顿时乱成了一片。
陈山河被他们吵得头疼，心里也觉得好笑，他不想当出头鸟，又不是买不起一头牛。
就在这时，孙前进也挤进了人群，挡在陈山河面前。
“你们别胡说八道，山河的户口都不在这里，拿什么跟大队长说话？”
“前进，你这话说得不对，山河的户口是不在这，但交钱在呀。”人群里有人反驳。
“交情有啥用？现在是政策问题，你们别害山河啊。”
孙前进顿时急得满头大汗，死死地把陈山河挡在身后。
他知道枪打出头鸟，这个时绝不对出头。
“前进，你不能这么自私。山河，没牛没法种地啊，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家赶不上春时吧？”
“是啊山河，现在只有你管用。”
“现在要是再不播种，肯定要耽误农时，麦子就要减产呀。”
“……”
陈山河看着一张张焦急的脸，听着一句句道德绑架的话，脸色变得越来越冷。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为民请命的牛人。
众人见他脸色难看，赶紧把嘴闭上，现场也渐渐地安静下来。
陈山河刚准备打发他们，看见张豪山等大队干部向这边走来。
“让开，都让让，大队长来了。”
人群立刻让开了一条路。
张豪山两步走到陈山河面前，急忙抓住陈山河的手。
“山河，不是我不借牲口，这是上级的安排，公社不让大队借牲口。”
陈山河愣了一下，没想到这是上面的意思。仔细想想，也能理解上面的意思。
牲口是生产大队的财产，他们有权决定是否外借。
村民用牲口肯定不会爱惜畜力，不是自己的东西不爱惜，肯定往死里用。
牲口也是生物，往死里用绝对能用死。
“公社怎么能这样啊，还让不让老百姓活？”人群里顿时响起了抱怨声。
“张书，我能从大队买牲口吗？”陈山河懒得听他们抱怨，直接问张豪山。
“这……公社没说能不能卖，要不，你跟我去镇上找秦书记，咱们一起问清楚。”
陈山河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又想起了童振东的话。
“好吧，咱们去问老秦。”陈山河指着毛驴车说道。
“我也去。”孙前进急忙去牵毛驴车，拿起车上的皮鞭。
陈香荷也想去，被孙前进拦下，只能回家准备午饭。
很快，毛驴车冲出了村民的包围圈，带着陈山河和张豪山去镇里。
“大队长，就算公社愿意卖牲口，又有几个人买得起？”孙前进忍不住问道。
张豪山苦笑一声，眼睛瞪着他说：“你问我，我问谁？”
“本来是好事，怎么就办不好呢？”张豪山一拍大腿，气得骂娘。
陈山河皱起了眉头，看着道路两边的农田。
往年这个时候，田里到处是耕作的人，现在却冷冷清清的。
“前进，你不要瞎起哄，山河还能缺你的牛？”
“我没起哄啊，嘿嘿……”孙前进忍不住笑出声。
忽然间，他发现陈山河脸色不好，又急忙把嘴闭上。
一个小时后，毛驴车来到的公社，又过了几分钟，陈山河见到了秦武。
秦武表现得十分热情，又是端茶倒水，又是给张豪山让烟。
“山河同志，你来我这是为了牲口？”
“对！家里分了二十亩地，等着种小麦呢。”
“种小麦好啊，种子农药化肥准备好没有？”
这话一说出来，陈山河就知道他想打太极，东拉西扯就是不说牲口。
“秦叔，我就想知道，我能不能买大队的牲口？”
“我估计不能。”秦武笑着说道，“最近我听到了风声，咱们公社的牛马要全部运到省城。”
“运到省城干啥？”张豪山惊得瞪大了眼睛。
孙前进直接愣在了原地，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不能牛怎么种地？
陈山河皱眉，笑着看着秦武，“事情总得有个解决办法，给我指一条明路呗。”
“没吃草的牛，你可以买吃油的牛，呵呵……”
秦武一边笑着，一边把一张报纸递给陈山河。
报纸的头版大标题写着：祝贺中州拖拉机厂年产拖拉机突破一万辆。
“买拖拉机吗？也不是不行。”陈山河说道，“去哪买，得多少钱？”
话音未落，秦武，孙前进，张豪山，同时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