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长生转过身,脸色比刚才苍白了几分,嘴角那抹刚刚拭去的血迹,似乎依旧在陆清寒的视野里残留着。
他朝着通道入口处满脸关切的陆清寒,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无人能懂的弧度。
“噗!”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一口更浓郁的黑血从他口中喷出,洒在身前冰冷的合金地板上。叶长生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刚才那一击彻底抽干,单膝跪倒在地,用手撑住了地面,才没有完全倒下。
“先生!”
陆清寒瞳孔骤缩,再也顾不上什么命令,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稳稳扶住了他即将倾倒的身体。
入手处,是冰凉的、浸透了冷汗的道袍。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叶长生撑在地上的那只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快!医疗组!”安保队长也反应过来,立刻通过对讲机咆哮起来。
叶长生靠在陆清寒身上,粗重地喘息着,他抬起头,嘴唇翕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
“船上这条鱼,比我想的要大。该收网了。”
陆清寒扶着他的手臂猛地一紧。
她看着叶长生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如狐的冷光,瞬间明白了所有。
她心中巨震,但脸上那份发自内心的关切与惊慌,却丝毫不减,甚至变得更加真实。
“别说话!”她厉声打断了叶长生似乎还想说什么的举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我送你去医疗室!”
说罢,她不再给叶长生任何反应的机会,半扶半架着他,快步朝着电梯口走去。
几名安保队员立刻上前,想要分担,却被陆清寒一个冰冷的眼神逼退。
“都滚开!这里没你们的事!”
她亲自将“重伤”的叶长生送入电梯,在电梯门关闭的刹那,她对着外面神情惶恐的轮机长老赵和安保队长,下达了新的指令。
“底舱的破损由工程部接管,二组船员……按最高标准抚恤。这件事,列为最高机密,谁敢泄露半个字,军法处置!”
“是!”
电梯平稳上升。
十分钟后,长生号上最顶级的全封闭医疗室内。
叶长生安静地躺在中央的生物医疗床上,身上连接着数十根细密的感应线。旁边的生命体征监测屏上,心率、血压、真气流速等数据,呈现出一种极度紊乱的、随时可能崩溃的图形。
白发船长、大副,以及几名核心船员都站在医疗室外,透过单向玻璃,神色凝重地看着里面。
陆清寒站在床边,脸色冰冷得能刮下一层霜。
“情况怎么样?”她问向旁边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随船医生。
医生看着屏幕上的数据,额头全是冷汗:“陆总,情况……非常不乐观。叶先生的经脉受到了极其阴毒的能量反噬,多处出现了细微的断裂。虽然他的身体在自行修复,但这股反噬之力还在他体内乱窜。这……这完全超出了我的医学认知范围。”
“说人话。”陆清寒打断他。
“他需要绝对的静养!”医生急道,“任何一点外界的打扰,都可能让他体内紊乱的真气彻底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陆清寒沉默了片刻,随即转身,按下了墙上的全舰广播按钮。
她冰冷而略带疲惫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这艘万吨巨轮的每一个角落。
“全员请注意。底舱威胁已由叶先生舍身解决。但由于阵法反噬,叶先生身负重伤,即刻起进入深度休眠治疗,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接近特级医疗室。”
“舰队一级战斗警报解除,下调至三级航行戒备。航速降至十二节,保持现有航向,目标‘风暴之眼’不变。”
“重复,一级战斗警报解除。”
广播结束,舰桥指挥中心、底舱、甲板……所有岗位上的船员,都齐齐松了一口气。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不少人甚至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威胁解除了。
那个神一般的男人虽然倒下了,但船,安全了。
医疗室外,那名一直沉默不语的副船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ઉ的精光。他上前一步,对着陆清寒,用一种充满“忧虑”的口吻说道:“陆总,叶先生是我们最大的依仗。如今他重伤昏迷,我们单靠这三艘船,要闯过风暴之眼,恐怕……”
“你的意思是,要返航?”陆清寒转头,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副船长连忙低下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前路凶险,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的字典里,没有返航两个字。”陆清寒语气决绝,“传我的命令,外松内紧。所有暗哨全部启动,把眼睛给我放亮一点。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闹事,直接扔进海里喂鱼!”
“是!”副船长不敢再多言,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陆清寒的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回到医疗室内,反锁了门,走回床边。
原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呼吸微弱的叶长生,此刻已经坐了起来,正百无聊赖地拔掉身上的感应线。屏幕上那些吓人的波浪线,立刻变成了一条平稳的直线。
“演技不错。”叶长生冲她笑了笑,脸上哪里还有半分苍白。
“是你演得太真了。”陆清寒看着他,语气复杂,“刚才那一瞬间,我真的以为你……”
“不吐点血,怎么能让鱼儿相信,渔夫已经掉进水里了呢?”叶长生从医疗床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脚,“那个血祭阵法确实阴毒,硬接一下,气血翻涌是免不了的。不过,正好可以拿来当个由头。”
他走到单向玻璃前,看着外面已经恢复正常秩序的走廊。
“我已经把饵放下去了。接下来,就看那条藏在船底最深处的大鱼,什么时候会忍不住,自己浮上水面来咬钩了。”
夜,渐深。
长生号以一种平缓的速度,行驶在墨色的大海上。大部分船员已经进入轮休,船上的氛围,从白天的极度紧张,转为一种诡异的平静。
特级医疗室外,两名最精锐的安保队员持枪肃立,如同两尊雕塑。
医疗室内,一片漆黑,只有生命监测仪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为这片死寂增添了几分诡异。
躺在床上的叶长生,双眼紧闭,呼吸平稳,似乎真的陷入了深度沉睡。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凌晨三点,正是一天中人最困乏的时候。
突然,医疗室厚重的合金门,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电子门锁的指示灯,从红色,无声无息地变成了绿色。
门,被从外面用最高权限打开了。
一道黑影,如同没有实体的幽灵,贴着墙壁滑了进来,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就连门口那两名站岗的安保队员,都毫无察觉。
黑影缓缓靠近中央的医疗床,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猎食者独有的耐心与谨慎。
他停在床边,在黑暗中静静地观察了足足一分钟,确认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后,才从怀中,缓缓抽出了一支闪烁着幽蓝色寒光的金属注射器。
针尖,对准了叶长生脖颈的大动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