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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似乎毫无所觉，依旧维持着略带拘谨的脚步，跟着几个寻常散修一起，急匆匆地往旁边的法器铺子里挤，嘴里还小声咕囔着：
“哎呀，郡城大官来了，可别惹上官司，赶紧买点符纸躲躲……”
其身上的法力波动平稳微弱，神情与眼神毫无半点破绽，活脱脱一个被郡城威严吓到的胆小散修。
那魔修低头看了看罗盘。
指针晃动了两下后，便失去了方向，再次疯狂乱转起来。
“该死！这青木城残留的血煞气太重，扰乱了罗盘感知。”
魔修低声咒骂了一声，警惕地扫了眼周围挤挤挨挨的散修，并未发现异常。
他压低斗笠，转身快速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走入法器铺子的陈凡，借着挑选符纸的动作，余光扫过那魔修离去的背影，眼神冷了起来。
血魔宗的反应比想象中还要快。
青木城这地方，怕是很快就要变成是非之地了。
——
半个时辰后，百炼盟议事大厅。
大厅内气氛凝重异常。
苍郡监察使周岳高坐在主位之上，茶盏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玄天剑宗的赵清立于一侧，双手抱胸，眼神如利刃般扫视着厅内众人。
火灵道人坐在下方，手里捧着茶杯，脸上堆满笑容，嘴上却滴水不漏。
“火灵大师，本官再问一遍。”
周岳放下茶盏，双眼微眯，“城主青木，当真是爆体而亡？”
火灵道人拍了拍大肚皮，苦笑了一声：
“周大人，老夫哪敢骗您啊！那血魔宗长老血煞子联合李家勾结，设下血祭大阵要吞全城的精锐修士，结果谁能料到，那城主青木隐藏极深，竟也是个魔修！他藏在暗处玩了一手黑吃黑，不仅把血煞子和李家给坑了，顺手还借机抄家灭了陈家和苏家！”
说到这里，火灵道人重重叹了口气，唏嘘不已：
“青木虽然黑吃黑得手，但与李家老祖和血煞子厮杀时受了重伤，魔气反噬极其凶残。他慌不择路跑来强抢我百炼盟的地心火脉，企图借地火压制体内的狂暴魔气，结果……直接走火入魔，当场爆体而亡！连个全尸都没留下！老夫也是拼了老命，才保住了百炼盟这块地盘啊。”
周岳盯着火灵道人看了许久，似乎想从这老狐狸脸上看出破绽。
可惜火灵道人混迹修仙界多年，演技炉火纯青，将全城联手隐瞒陈凡作用的说辞说得天衣无缝，神色间除了后怕与无奈，再无半点异常。
这套供词，早在陈凡闭关前，全城幸存的高层就已经暗中统一好了。
将一切惨剧和源头推给死无对证的青木、李家与血煞子，是保全青木城各方势力最好的应对之策。
一旁的赵清冷哼了一声：“青木不过金丹初期，那血煞子乃是血魔宗赫赫有名的长老血河上人的亲传弟子，兼之李家辅佐，青木单凭一人黑吃黑，真能办到？其中定有隐情。”
火灵道人摊了摊手，笑呵呵道：“赵执事，青木可不是金丹初期，那厮阴狠至极，他早已是金丹中期！仗着偷袭，接连杀害苏家老祖和陈家老祖！”
周岳摆了摆手，打断了赵清的话。
青木已死，李家覆灭，虽然魔患闹得满城风雨，但只要青木城没有彻底沦为血魔宗的据点，对郡守府来说便是可以接受的结果。
死个把金丹城主，朝廷重新派人接管便是。
“罢了。”
周岳站起身来，从怀中摸出一份百炼盟的名册登记簿。
他翻看着上面的记录，随口问道：
“本官听说，你们百炼盟最近出了一位年轻的炼器天才？不仅协助你清缴了李家残余，还在日前破格考过了二阶炼器师？”
火灵道人眼皮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半点没提陈凡已经是三阶二品炼器师这茬，咧嘴笑道：
“大人说的是陈凡那小子吧？确实有些天赋，不过是运气好，得了一些古法传承罢了。”
周岳手指在名册上“陈凡”二字上轻轻弹了弹。
“二十出头，筑基后期修为，二阶炼器师……在青木城这种小地方，倒是个难得的人才。”
周岳抽出一支朱笔，在“陈凡”的名字旁轻轻勾圈标记了一下，淡然道：
“过几日等城中大局定下，叫这年轻人来见本官。郡守府正缺懂炼器的修者。”
火灵道人连忙拱手：“是，等那小子闭关出来，老夫一定转达。”
周岳不再多言，带着赵清等人起身离去。
看着周岳一行人离开的背影，火灵道人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被郡守府的监察使盯上，对寻常修士来说或许是通往高官厚禄的捷径，但对陈凡这种身上藏着无数秘密的人来说，可绝对算不上什么好事。
——
傍晚时分，夕阳将青木城的建筑拉出长长的阴影。
陈凡悄然回到了百炼盟安排的偏院静室中。
刚一落座，火灵道人便火急火燎地推门走了进来。
“陈小子！你可算回来了！”
火灵道人顺手打下一道隔音符，面色严肃。
陈凡倒了一杯凉茶递过去，平静道：“前辈何事如此慌张？可是郡城来人询问了？”
火灵道人一口饮尽凉茶，沉声道：“何止是来人询问！监察使周岳和玄天剑宗的赵清都到了。老夫虽然按咱们说好的应对过去了，但周岳那老小子……注意到你了！”
“注意到我了？”陈凡挑眉。
“他在百炼盟的名册上给你的名字做了标记，说是等局势稳定后要亲自召见你。”
火灵道人拍着大腿，“周岳这人极其阴险，行事霸道。他若看中你的炼器本事，怕是会强行将你征召进郡守府的兵械司，到时候你可就失去自由了！”
陈凡端着茶杯，眼神微沉。
他求的是长生大道与清静修行，加入郡守府被卷入朝廷与宗门的倾轧，绝非他所愿。
“另外，”
火灵道人压低声音，“玄天剑宗的人在城里四处搜寻魔修痕迹，血魔宗的暗探也在私下活动。这青木城现在就是个火药桶，随时会炸！”
陈凡小饮了一口茶，神色依旧镇定。
“前辈放心，晚辈自有分寸。”
陈凡放下茶杯，“这两日我会继续闭关。至于周监察使的召见……能拖则拖。”
“也只能如此了。”
火灵道人叹了口气，“你小子自己留个心眼。”
送走火灵道人后，陈凡重新坐回蒲团上。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青木城内灯火稀疏，暗流涌动。
极阴煞泉的秘密、血魔宗的复仇、郡守府的拉拢、玄天剑宗的追查……数股势力在这个小小的城池内较劲。
陈凡摸了摸胸口温热的龟息玉，又感知了一下丹田中那柄散发着冷冽煞气的……黑煞金螭剑。
局势越是微妙混乱，就越需要绝对的实力来保身。
“筑基顶峰……距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了。”
陈凡合上双眼，周身太初法力再次悄然运转起来，融入了漆黑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