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岳,死前也为本座再做最后一件事吧。”
冰冷的声音从那颗裂开的金丹中传出,像是有人贴着耳边低语,又像来自溶洞深处的回音。
周岳原本已经黯淡的金丹,忽然亮起一抹血光。
陈凡眼神一沉。
他当然知道血冥老祖想做什么。
周岳的肉身已经被斩得千疮百孔,金丹也濒临破碎。
到了这种时候,血冥老祖的神念还强行钻进来,绝不会是为了救人。
夺舍,或者借周岳的金丹自爆!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能让它成功。
“想在陈某面前夺舍,或者自爆?”
陈凡手中法诀一变。
“晚了。”
话音落下,溶洞四周仅剩的几面阵旗同时震动。
九曲迷魂阵已经被刚才的金丹自爆摧毁大半,阵法威能十不存一。
但对于此刻的周岳来说,哪怕只剩下最后一丝力量,也足够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嗡!
无形的神识之力从阵旗中爆发出来,像一柄看不见的重锤,狠狠砸在周岳的识海之上。
周岳身躯一震,眼中的血光顿时散乱。
也就在这一瞬间,七十二道庚金剑丝从虚空中浮现。
剑丝本就细不可见,此刻却在陈凡神识的控制下彼此交错,转眼间凝成一轮金色剑轮,沿着周岳身上的伤口钻了进去。
噗!噗!噗!
血肉被割开的声音接连响起。
周岳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
他想要抬手抵挡,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不……”
声音刚出口,庚金剑丝已经切入丹田。
那颗裂纹密布的金丹被剑丝从中间一绞,顿时裂成数十块。
藏在其中的血冥老祖神念刚刚凝聚出一张模糊的血色面孔,便被凌厉的剑意当场撕碎。
周岳残存的神魂也被卷了进去。
剑丝旋转一周,神魂、血光、金丹碎片一并化作黑烟,从他七窍之中飘散出来。
周岳的眼睛失去了光彩,身体无力地倒在碎石间。
至此,彻底断绝生机。
从周岳突然引爆金丹,到血冥老祖神念出现,再到陈凡出手将其斩灭,前后不过两三息。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头顶还在不断往下掉落碎石,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凡没有立刻放松。
他站在原地,神识一遍遍扫过周围,确认没有新的敌人靠近,这才抬手按住胸口,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
刚才那一击看似干脆,实际上并不轻松。
周岳毕竟是金丹修士,哪怕已经重伤垂死,临死反扑依旧危险。
若不是陈凡提前布下九曲迷魂阵,又用庚金剑丝封住了周岳的经脉,此刻躺在地上的人,很可能就多了一个。
陈凡吐出一口浊气,低声道:“金丹修士的保命手段,果然不能小看。若没有提前布置,刚才还真有可能被他拖着一起死。”
“大哥哥,你受伤了吗?”
识海之中,小白从金螭剑旁探出脑袋。
她刚才一直看着外面的战斗,直到周岳彻底断气,紧绷的小脸才稍稍放松下来。
陈凡感知到她的担忧,笑了笑:“只是气血有些翻涌,算不上重伤。”
他顿了顿,又道:“这里不能久留。”
先是血河上人和周岳交手,随后又经历金丹自爆,整个溶洞的动静太大。
血魔宗和郡守府的人很可能已经察觉到异常,若是再有金丹修士赶来,陈凡未必还能轻松离开。
“先搜东西,再走。”
说完,陈凡抬脚走到两具尸体旁。
血河上人的尸体已经被斩魔令的威力轰得残破不堪,周岳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人的储物袋倒还挂在腰间,只是表面都沾满了血污。
他屈指一弹,几道庚金剑丝从袖口掠出,绕住两只储物袋,轻轻一卷,便将它们带到面前。
周岳的三尖两刃刀也被他一并收入囊中。
至于散落在地上的法器,能用的就收起来,已经损坏严重、没有价值的,陈凡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修仙界中,最忌讳留下与自身有关的痕迹。
谁知道这两人身上有没有被人留下追踪手段?
陈凡抬起手,指尖浮现出几缕金色火焰。
太阳真火落在地面上,火势并不猛烈,却带着极强的灼烧之力。
两具金丹尸体、地上的血迹,以及碎裂的法器残片,很快被火焰包裹。
片刻之后,尸体化作飞灰。
连同周岳和血河上人残留的气息,也被太阳真火烧得干干净净。
陈凡又在原地停留了几息,确认没有遗漏,这才收起火焰。
“走。”
他脚下雷光一闪,施展雷音剑遁,整个人化作一道淡金色流光,钻入旁边早已探查好的地下暗河裂隙。
这条暗河曾经是矿洞排水的通道,后来灵脉枯竭,河道也被碎石堵住大半。
寻常修士很难发现,但对陈凡而言,想要从这里离开并不困难。
他没有沿直线遁走,而是连续改变了三次方向。
一来可以避开可能追来的神识,二来也能扰乱血冥老祖留下的追踪印记。
半个时辰后。
黑风矿洞三十里外,一座荒山的山腹之中。
陈凡从一条狭窄的石缝里钻出,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有人跟来后,才抬手轰开石壁,在山腹深处开辟出一间简陋石室。
石室不大,仅能容纳数人盘坐。
陈凡没有浪费时间,先在洞口布下两层阵法。
一层用来遮掩气息,另一层则负责预警。
阵法布置完成后,他又在周围留下几道庚金剑丝。
只要有陌生气息靠近,剑丝便会立刻传来感应。
做完这些,陈凡才走进石室,盘膝坐下。
石室内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芒映在石壁上,勉强照亮了周围。
陈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刚才硬接金丹自爆的余波,虎口已经裂开,胸口也隐隐作痛。
虽然没有伤到根基,但体内气血仍然没有完全平复。
他取出两枚二阶上品疗伤丹药,吞入口中。
丹药化开后,一股温和的药力顺着经脉扩散。
陈凡运转功法,将药力一点点引向受损之处。
约莫一炷香后,他的脸色才恢复了几分血色。
“大哥哥,好了吗?”
小白的声音从识海中传来,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期待。
陈凡睁开眼睛:“你想问什么?”
“储物袋呀!”
小白从识海里飘了出来。
她如今的身形仍旧有些虚幻,双脚悬在半空,身上的白裙随着灵气微微晃动。
她飘到陈凡肩头,目光却已经落在那两只储物袋上。
“大哥哥,快看看里面有什么。”
陈凡看着她满脸期待的模样,不由失笑:“刚才打斗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积极。”
“打架有什么好看的?”
小白理直气壮地说道:“清点战利品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说不定里面有好多灵石,还有好吃的丹药。”
“灵石不能吃。”
“可是看起来很好看。”
陈凡摇了摇头,也不再逗她。
他先取出血河上人的储物袋。
暗红色的袋身上还残留着一丝血腥气,袋口则封着一道神识印记。
血河上人已经死了,但金丹修士留下的神识印记并不会立刻消散。
如果是普通筑基修士,想要强行抹掉这种印记,至少需要十天半个月,还可能被其中的反噬之力伤到识海。
陈凡却没有那么麻烦。
他神识一动,太初剑意随之而出。
无形的神识仿佛化成一柄锋利长剑,直接劈在那道印记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石室中响起。
血河上人的神识印记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便被陈凡彻底抹去。
陈凡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眼中也露出了一丝意外。
“不愧是老牌金丹邪修,身家倒是不薄。”
他抬手一挥,储物袋中的物品立刻被全部取出。
灵石先滚了出来,落在地上后,堆成了一座不小的灵石堆。
陈凡神识一扫,发现下品灵石足有二十万枚,中品灵石也有五百枚。
一枚中品灵石相当于一百枚下品灵石,单是这些灵石,便价值二十五万下品灵石。
更重要的是,中品灵石蕴含的灵气更加纯净,对于金丹修士来说,远不是下品灵石能够相比的。
“大哥哥,好多石头!”
小白的眼睛一下亮了。
她飘到灵石堆前,伸手拿起一枚中品灵石。
纯净的灵气从灵石中渗出,她的小脸上顿时露出满足之色。
“这个比下品灵石舒服多了。”
“你不是说灵石不能吃吗?”
“不能吃也可以摸呀。”
小白抱着灵石不肯撒手。
陈凡懒得和她争,将灵石按照品阶分开,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中。
灵石旁边,是几件血气浓重的法器。
一枚通体漆黑的圆珠最为显眼,珠面上有血色纹路缓缓流动,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血线在里面游走。
陈凡神识扫过,立刻认出了它的来历。
“三阶下品法器,血魂珠。”
这件法器不是普通的血道法器,而是用大量凡人和修士的精血魂魄炼成。
血河上人之前施展血魂夺舍,便曾借用过其中的力量。
血魂珠威力不弱,但其中的怨气太重。
若是正面祭出,修士很容易被其中的怨念影响心神。
陈凡暂时没有动它,又看向旁边的几杆血煞幡和一柄白骨长剑。
血煞幡有三杆,其中两杆已经损坏,剩下一杆勉强还能使用。
白骨长剑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鬼脸,神识稍微靠近,便能听见细微的哭声。
“小白,不喜欢这些东西?”
陈凡看向肩头。
小白早就捂住了鼻子。
“好难闻。”
她小手不停地在面前扇着:“这些法器身上的味道太怪了,一点都不好吃。”
陈凡点头:“血道法器大多伤天害理,若是拿到外面随意使用,很容易被正道修士盯上。不过法器本身的材料还算不错,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可以拆开重新炼制。”
“也可以拿去黑市换灵石。”
“嗯。”
陈凡将血魂珠和几件法器单独收好,准备以后再处理。
紧接着,他从杂物里翻出几枚玉简,还有一本已经残缺不全的血色书卷。
书卷封面上写着四个字——《血魔真经》。
这是血魔宗的核心功法之一,不过只剩下筑基到金丹部分,而且其中几页已经被撕去。
陈凡没有直接翻看功法,而是拿起旁边的玉简。
玉简里记载着血河上人的一些修炼心得,其中有两门秘术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门叫《血蝉蜕骨术》,另一门叫《阴血搜魂法》。
《血蝉蜕骨术》的作用,是在肉身和金丹遭受重创时,舍弃大部分修为,将神魂寄托于本命血珠中逃遁。
只要本命血珠不毁,便有机会重新夺舍重修。
这门秘术极其阴毒,但保命效果确实惊人。
若不是血河上人受伤太重,又被陈凡提前封锁了周身气机,只怕他未必没有机会施展出来。
陈凡将秘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便将玉简放到一旁。
他不打算修炼血道功法,但其中一些神魂转移和气息遮掩的思路,对他完善自身的逃生手段颇有帮助。
“咦?”
小白忽然指向那堆杂物下面。
“那里还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