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畜生!”
“刺啊!”
“老夫倒要看看,你敢不敢与这整座裂谷一同陪葬!”
血冥老祖被上百柄残剑死死钉在石壁之上,四肢展开,鲜血淋漓。
黑红色的脓血顺着他破碎的下巴不断滴落。
滴答、滴答。
落在下方碎裂的岩石上,竟将坚硬石面腐蚀出一个个细小孔洞,升起缕缕黑烟。
他胸膛剧烈起伏。
丹田位置,更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不断扩散。
那股气息,狂暴、混乱,充满了不顾一切的疯狂。
仿佛一座被强行压制的万年火山。
随时都会彻底爆发。
陈凡手中的金螭剑,停在血冥老祖丹田前方不足三寸之处。
剑尖吞吐寒芒。
只要再往前半分,便可刺穿其丹田,击碎金丹。
可同样的。
一旦金丹破碎,其中与冥血煞泉纠缠的血魔本源,也必然会随之失控。
到时,整座裂谷都会化作一片死地。
“大哥哥……”
识海深处,小白望着那不断翻腾的黑红煞气,小脸上满是紧张。
“他好疯狂啊。要不……咱们先离开这里吧?”
陈凡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金螭剑,落在血冥老祖那张近乎扭曲的脸上。
老魔笑得癫狂。
可在那癫狂的眼神最深处,陈凡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力掩饰的恐惧。
他在怕。
怕自己真的一剑刺下去。
也怕自己……不刺。
陈凡眸光微冷。
“退?”
他低声开口。
“他若真有同归于尽的底气,又何必费尽口舌,来逼我退?”
血冥老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陈凡却已看透了其中关窍。
金丹,乃修士一身精气神凝聚而成。
血魔本源,则是冥血煞泉积攒万载的至阴至煞之物。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岂会如此轻易便完美相融?
更何况。
血冥老祖吞噬魔血,不过短短片刻。
纵然凭借秘法强行融合,也不过是以自身金丹为容器,暂时锁住那股血魔本源罢了。
看似一体。
实则,必有破绽。
“你……你什么意思?”
血冥老祖死死盯着陈凡,声音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陈凡没有理会。
左手抬起。
两指并拢,缓缓捏出一道剑诀。
下一瞬。
金螭剑剑锋轻颤。
嗡——!
剑尖没有刺向丹田。
而是贴着血冥老祖腹部那层破碎魔鳞,轻轻一划。
嗤!
一道细若发丝的伤口浮现。
没有血肉翻飞。
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
唯有一缕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剑意,顺着那道伤口,无声无息没入血冥老祖体内。
太初剑意。
入体!
“你……你想做什么?!”
血冥老祖先是一怔。
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住手!”
“陈凡,你给老夫住手!”
他疯狂挣扎。
石壁轰隆震动。
可四肢与琵琶骨上的残剑同时亮起金芒,降魔剑意轰然爆发,将他刚刚凝聚起来的魔气尽数震散。
噗!
血冥老祖张口喷出黑血。
陈凡则缓缓闭上双眼。
神识顺着那一缕太初剑意,穿过老魔破损不堪的经脉,一路沉入丹田深处。
轰——!
神识进入的刹那。
一股滔天血煞,猛然扑面而来。
陈凡识海剧震。
仿佛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汪洋。
浪潮翻滚。
煞气冲天。
无数凄厉尖啸之声从血海深处传出,带着侵蚀神魂的怨毒,朝着他的神识疯狂扑来。
陈凡心神一沉。
太初剑骨微微震动。
一缕璀璨剑辉自识海中洒落,将那些袭来的血煞虚影尽数斩灭。
血海破开。
丹田中央的景象,终于显露出来。
只见一颗拳头大小的漆黑金丹,正悬浮在血冥老祖丹田中心。
金丹表面布满裂纹。
每一道裂纹之中,都有黑红色煞光不断吞吐。
而在金丹深处。
一根根粘稠如血管、又如活物触须的黑红丝线,正死死缠绕其上。
丝线扎入金丹裂纹。
一端贪婪汲取着金丹中残存的本源。
另一端,则连接着地底深处那片翻腾不休的冥血煞泉。
它们不是融合。
而是寄生。
“果然如此。”
陈凡心中冷哼。
血冥老祖所谓的金丹与血魔本源相融,不过是用金丹强行承载血魔之力。
金丹是根。
血魔本源是藤。
藤蔓缠根,看似难分彼此。
可只要寻到交缠之处,未必不能将其一点点剥开。
“小白。”
陈凡在识海中沉声传音。
“帮我稳住神识!”
“接下来,不能有丝毫偏差。”
“好!”
小白重重点头。
她小脸紧绷,连忙盘膝坐在养灵剑玉之前。
两只小手按在玉石表面。
嗡——!
温润纯净的白色剑灵之力,自养灵剑玉中缓缓涌出。
如春水。
又如细雨。
白光流入陈凡识海,包裹住他那因先前大战而略显虚弱的神识。
原本翻腾的识海,渐渐平稳下来。
陈凡的感知,也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甚至能感应到那一根根黑红丝线的每一次蠕动。
外界。
陈凡左手猛然一握。
“封!”
轰隆隆!
悬于裂谷上空的万柄残剑齐齐震鸣。
浩荡金芒垂落。
一道道降魔剑意化作金色锁链,穿过虚空,封锁四方。
裂谷中的冥血煞泉剧烈翻腾。
血浪冲起数十丈高。
却被金色锁链死死压回泉中!
血冥老祖与煞泉之间那若有若无的联系,也在瞬间被斩断大半。
“不!”
血冥老祖眼珠几乎瞪裂。
“你在剥离血魔本源?!”
“这不可能!”
“你不过筑基修为,神识怎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神识剥离本源。
本就是凶险至极的手段。
稍有不慎,触及金丹核心,便会引发灵力暴走。
到时,莫说血冥老祖。
就连陈凡自己,也会被近距离爆发的金丹之力撕成碎片。
即便是寻常金丹修士,面对这等局面,也只能退避三舍。
可陈凡。
竟要在生死厮杀之间,强行抽丝剥茧!
“疯子!”
“你这个疯子!”
血冥老祖彻底慌了。
他拼命扭动身躯,想要催动金丹自爆。
可每当丹田刚有异动,刺入其体内的残剑便会爆发剑意,将聚拢的魔气生生震散。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凡的剑意,在自己金丹上游走。
陈凡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这一缕太初剑意,在他的操控下化作无比锋锐的小刀,贴着金丹裂纹缓缓前行。
慢。
极慢。
每向前半寸,陈凡神识的消耗便暴增一分。
这不是斗法。
而是在刀尖之上行走。
稍有偏差。
便是万劫不复。
终于。
剑意锁定了第一根黑红丝线。
陈凡眸光一凝。
“斩。”
嗤!
太初剑意一闪而过。
那根黑红丝线,顿时被从金丹表面挑断!
“啊——!”
血冥老祖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凄厉惨嚎。
黑红煞气从他口鼻中疯狂逸散。
其丹田内的漆黑金丹,也随之一颤。
金丹表面,一缕原本被血煞遮掩的微弱金光,悄然浮现。
“第一根。”
陈凡低声道。
汗水自额角滑落。
滴在金螭剑上。
很快。
第二根。
第三根。
第四根……
每断一根血魔丝线,血冥老祖的气息便衰弱一分。
而那颗漆黑金丹之上的黑红煞气,也在飞快消退。
“住手!”
“小辈,老夫愿意交出血魔宗所有秘藏!”
“老夫还有血魂大法!还有结丹秘术!”
“只要你放过老夫,老夫愿为你奴仆!”
血冥老祖嘶声大叫。
从最初的威胁,到如今的求饶。
只在短短片刻之间。
陈凡神色不变。
对于一个想要自己性命,更拿整座裂谷生灵威胁自己的老魔。
他不会有半分心软。
“晚了。”
陈凡淡淡开口。
剑意再动。
嗤!嗤!嗤!
一根根血魔丝线被接连斩断。
剥离出来的血魔本源失去依托,顿时化作一缕缕浓郁黑红血气,顺着陈凡刺入老魔体内的剑意,反向涌入金螭剑中。
嗡——!
金螭剑剧烈震颤。
剑身之上的金色龙纹,竟像是活过来一般,缓缓游动。
黑红血气刚刚靠近剑身,便被龙纹一口吞没。
剑锋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血色光晕。
“大哥哥!”
小白惊呼。
“金螭剑在吞那些黑血!”
“别分心。”
陈凡咬紧牙关。
他的嘴角,已渗出一缕鲜血。
此时此刻,金丹表面的血魔丝线,已被斩去大半。
只剩最后一根。
这一根丝线,比其余所有丝线加在一起都要粗壮。
如同一条黑红色的毒蟒。
它贯穿金丹最深处。
另一端,则死死没入地底煞泉本源。
这便是主脉。
也是血冥老祖最后的依仗。
只要主脉不断。
血魔本源便仍有可能卷土重来。
可若贸然斩断。
金丹失去两股力量之间的微妙平衡,也极可能当场炸裂。
裂谷中,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冥血煞泉翻涌的低沉声响。
以及血冥老祖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陈凡指尖的剑意,停在主脉前方。
微微颤动。
血冥老祖见状,脸上再度浮现出狰狞笑意。
“哈哈哈……”
“怎么不动了?”
“你不敢!”
“这一根乃是血魔主脉,连接金丹核心!”
“斩啊!”
“你只要敢斩,老夫的金丹必爆!”
“到那时——”
他话未说完。
陈凡忽然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里,冷静得可怕。
“谁说。”
“我要斩断它了?”
血冥老祖笑容凝固。
陈凡的神识,沿着那根主脉一点点延伸。
越过狂暴血煞。
越过金丹裂纹。
最终,在金丹核心最深处,捕捉到一处几乎微不可察的契合点。
那里。
才是血魔本源真正与金丹相连的地方。
也是血冥老祖隐藏最深的命门。
“找到了。”
陈凡声音沙哑。
指尖剑意轻颤。
“你的金丹核心。”
“这一缕血魔本源,比我想象中……还要纯粹。”
血冥老祖瞳孔骤缩。
脸上的疯狂与狰狞,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无边恐惧。
“不——!”
“小畜生,你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