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你的命——”
陈凡抬起头。
裂谷上空,万柄残剑悬浮,金芒映照在他染血的脸上。
他的眼神冷若寒潭。
“留不得。”
三个字落下。
血冥老祖脸上的哀求,瞬间僵住。
下一刻。
那张枯槁扭曲的脸上,骤然涌现出无尽疯狂。
“好!”
“好一个留不得!”
“小畜生,既然你不给老夫活路,那便与老夫一起死!”
血冥老祖双目血红。
他被百剑钉穿的身躯猛然绷紧,干瘪的血肉之下,一股极端暴戾的死气骤然涌动。
其丹田早已破碎。
金丹也濒临崩溃。
可正因如此,那些残余的金丹碎片、残破魔煞,以及他最后的神魂之力,反而在这一刻被他强行凝聚起来。
一股毁灭性的气息,悄然扩散。
“老夫便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血冥老祖嘶声咆哮。
他的眉心亮起一团猩红血光。
那团血光剧烈跳动。
仿佛一颗即将炸开的血色心脏。
“大哥哥!”
识海深处,小白脸色骤变。
“他要自爆神魂!”
金丹破碎,肉身已毁。
可金丹修士神魂强大,临死反扑之下,若任由其自爆神魂,所爆发出的威力依旧不可小觑。
更何况。
陈凡如今真元近乎枯竭,经脉受创,根本没有余力硬抗。
但陈凡早有防备。
从血冥老祖开口求饶的那一刻起,他便没有放松过半分警惕。
一个活了上千年的魔道老祖。
怎么可能甘心束手待毙?
“想自爆?”
陈凡眼中寒光一闪。
左手掐诀。
指尖猛然朝虚空一点!
“九曲迷魂,封!”
嗡——!
裂谷四方,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阵纹,忽然亮起幽幽光华。
九曲迷魂阵虽已在先前大战中被损毁大半。
可残存的阵法之力,依旧足够困住一个油尽灯枯、神魂重创的血冥老祖。
无形的神魂波动席卷而来。
化作数道肉眼无法看见的枷锁,瞬息之间没入血冥老祖眉心。
“什么?!”
血冥老祖瞳孔骤缩。
他只觉自己的识海猛地一沉。
原本疯狂聚拢的神魂之力,像是陷入无边泥沼,竟被硬生生拖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息。
陈凡动了。
锵——!
金螭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晋升三阶上品之后,剑身金红光芒交织,锋锐剑意如烈日般爆发。
陈凡手腕一抖。
金螭剑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金红惊鸿。
快!
快到了极致!
血冥老祖甚至来不及看清剑光轨迹。
噗嗤!
剑锋已自其丹田之处一穿而过!
漆黑剑刃洞穿血肉。
穿透残破金丹。
带起一蓬黑红色血雨!
“啊——!”
血冥老祖双目暴凸,发出凄厉惨嚎。
他体内那颗布满裂纹、仅剩最后一丝维系的金丹,在金螭剑穿透的刹那,终于彻底崩溃。
咔嚓!
一声脆响。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其体内轰然碎裂。
紧接着。
无数金丹碎片混杂着黑红魔煞,自血冥老祖丹田中爆散而出。
却尚未来得及引爆。
便被金螭剑中爆发的锋锐剑气尽数绞碎、湮灭!
血冥老祖周身气息,瞬间跌落至谷底。
“不!”
“老夫不甘心!”
他疯狂嘶吼。
眉心的猩红血光却仍在跳动。
显然,丹田被毁之后,他仍不愿放弃最后一搏。
陈凡神色冷漠。
手中剑势不停。
金螭剑洞穿丹田之后,顺势向上斜挑。
剑光如虹。
噗!
剑锋穿过胸膛。
划开咽喉。
最终,带着一线金红剑芒,自血冥老祖眉心贯穿而出!
血冥老祖的声音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他僵硬地低下头。
望向那柄贯穿自己眉心的金螭剑。
剑身之上,金红流光闪烁。
至刚至阳的降魔剑意,顺着剑锋疯狂涌入识海。
“不……”
血冥老祖嘴唇颤抖。
一道虚幻扭曲的神魂,从其眉心处被剑意逼出。
那神魂与血冥老祖本体一般无二。
只是面目更加狰狞。
浑身缭绕黑红煞气。
它被金螭剑的剑意死死钉在半空,疯狂扭动、挣扎,发出刺耳的尖啸。
“小畜生!”
“你以为杀了老夫,便能高枕无忧?!”
“老夫命牌已碎!”
“血魔大殿必有感应!”
“宗门中的元婴老祖,定会亲自出关!”
血冥老祖神魂死死瞪着陈凡。
那双虚幻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血魔宗绝不会放过你!”
“他们会斩你神魂,抽你血脉,将你炼入万魂血池,永世受尽煎熬!”
“老夫在黄泉路上等着你!”
“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回荡裂谷。
陈凡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你等不到了。”
血冥老祖神魂一颤。
下一刻。
陈凡体内太初剑骨微震。
一缕璀璨至极的太初剑意,顺着掌心灌入金螭剑中。
嗡——!
金螭剑剑身震鸣。
刺目的金芒,于血冥老祖神魂中央轰然爆发!
“不——!”
轰!
降魔剑意如狂风过境。
血冥老祖的神魂甚至来不及挣扎,便被那无数道金色剑气撕裂、斩碎。
黑红煞气轰然炸开。
化作漫天黑烟。
又在浩荡剑意之下,一寸寸消散于虚无。
彻底魂飞魄散,再无轮回之机。
裂谷之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
钉在石壁上的百柄残剑,齐齐发出一声低鸣。
失去最后一丝抵抗的血冥老祖尸身,缓缓滑落。
砰!
干瘪的尸体砸入乱石之中。
溅起一地尘土。
曾经纵横一方、威压无数修士的血魔宗大长老。
金丹后期老魔。
血冥老祖。
至此,授首!
“呼……”
陈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金螭剑自石壁中抽出。
剑身上的金红光芒渐渐收敛。
他将剑插在身前,单膝微屈,半跪在碎石地上。
剧烈的疲惫感,如潮水一般涌来。
此前借镇魔剑碑掌控剑域。
强行催动万剑归宗阵。
再到以神识剥离血魔本源、斩杀血冥老祖……
每一步,都在消耗他的精气神。
如今大战落幕。
体内经脉的伤势,终于再也压制不住。
刺痛蔓延全身。
丹田之中,更是空空荡荡,连一丝真元都难以调动。
陈凡脸色苍白如纸。
嘴角不断溢出血迹。
“大哥哥!”
小白在识海中欢呼起来。
“老坏蛋死了!真的死了!小白就知道,大哥哥一定能赢!”
听着小白欢快的声音,陈凡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
“死了。”
他抬手擦去唇边鲜血。
随后撑着金螭剑,缓缓站起身。
这一战。
他赢得并不轻松。
若无尸山剑域。
若无镇魔剑碑。
若无小白的剑灵之力。
更若非血冥老祖强吞魔血、自毁根基……
今日死在这里的人,或许便是自己。
但生死之战,向来没有如果。
陈凡缓缓抬头。
望着漫天低鸣的残剑,眸中的剑意愈发沉凝。
斩杀金丹后期老魔。
让他真正明白了自身与金丹修士的差距。
也让他的道心,在生死之间变得更加通透、坚定。
修行之路。
本就是逆天而行。
只有手中剑够锋利,心中道足够坚定,才能斩尽前路荆棘。
陈凡迈步来到血冥老祖尸身前。
尸体干瘪枯槁。
满身伤口之中,再无半点生机。
他俯下身,伸手从老魔腰间扯下一只漆黑储物袋。
储物袋上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神识烙印。
但随着血冥老祖神魂俱灭。
那点烙印,早已如无根浮萍。
陈凡神识微动。
轻易便将其抹去。
一缕微弱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刻。
即便以陈凡的心性,眼中也不由闪过一抹异色。
储物袋内,空间颇大。
其中整整齐齐堆放着大量灵石。
中品灵石,足有上万块。
灵气浓郁的上品灵石,也有数十块之多。
除此之外。
还有各种高阶魔道丹药、珍稀灵材、炼器矿石,堆放在储物袋角落。
其价值,难以估量。
而储物袋最深处。
数枚古朴玉简静静悬浮。
玉简之上血光隐现。
显然记载着血魔宗的核心功法、秘术,以及部分隐秘据点的信息。
陈凡没有立刻查看。
他抬手一招。
一枚通体血红的令牌,自储物袋中飞出。
令牌表面雕刻着一颗狰狞魔首。
正面,刻着两个血色古字。
血魔!
背面,则是两个苍劲阴森的古字。
长老!
“血魔宗长老令。”
陈凡将令牌握在掌中。
令牌冰冷。
其上似乎还残留着一股淡淡血煞。
这东西,是血冥老祖身份的证明。
但同样。
也是一柄双刃剑。
用得好,或许能成为日后潜入血魔宗、获取消息的一张底牌。
用不好。
便可能给自己引来无尽追杀。
陈凡眸光微动。
将长老令与储物袋一并收起。
随后,他看向血冥老祖的尸体。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虽说老魔神魂已经灰飞烟灭。
但这具肉身中,仍残留着不少血煞魔气。
留在此地,终究是个隐患。
陈凡弯下腰。
提起血冥老祖的尸身。
拖着沉重脚步,朝不远处的冥血煞泉裂缝走去。
呼——!
腥臭阴冷的血风扑面而来。
下方煞泉翻滚。
黑红色泉水如同无数扭曲毒蛇,发出咕噜噜的沉闷声响。
陈凡来到裂缝边缘。
没有丝毫迟疑。
随手一抛。
扑通!
血冥老祖的尸体落入煞泉。
滚烫的黑红泉水瞬间翻涌而上。
嗤嗤嗤!
万年魔血如附骨之疽,顷刻包裹尸身。
那具干瘪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消融。
数息之后。
便彻底化为一片黑烟,消失不见。
陈凡站在裂缝边缘。
破碎衣袍随腥风猎猎作响。
他俯瞰着翻滚不休的冥血煞泉,眸光冷冽。
“血魔宗……来一个,陈某杀一个。”
话音刚落。
轰——!
陈凡体内的太初剑骨,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
璀璨金光,自骨骼深处爆发。
照亮了他整个丹田!
丹田中央。
那枚一直被真元温养的剑胎,似是受到了此战剑意与杀伐之气的牵引,开始剧烈颤动。
嗡!
嗡嗡!
剑胎吞吐锋芒。
一股磅礴无比的突破之感,骤然从其深处爆发!
如江河决堤。
瞬间席卷陈凡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