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苍梧山深处,洞府之内。
沉香缭绕,灵光流转。陈凡正盘膝端坐在寒玉床之上,凝神吐纳,调理着昼间厮杀所损耗的气血与真元。
突然——
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自苍梧宗万丈穹苍之上轰然压下!
那气息极其阴冷、邪恶,带着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腥煞死气,宛如无尽幽冥九泉自天顶决堤,瞬间笼罩了方圆数里天地!
“嗯?!”
陈凡面色骤变,双目猛地睁开,两道暗金色的剑芒自瞳孔中一闪而逝。
他霍然起身,一步跨出洞府,伫立于峭壁边缘,昂首直视夜空。
只见此刻的苍梧宗上空,早已异象横生!
原本晴朗的夜空被滚滚怒潮般的乌云瞬间遮蔽,猩红色的狂雷在云层深处交织乱穿,爆发出刺耳的轰鸣。
极度浓郁的血气自乌云缝隙中四溢横流,不过数个呼吸的工夫,便将这方夜空彻底染成了一片惨烈刺眼的血红。
风声呜咽,刺鼻腥臭的血腥味铺天盖地,令人作呕!
撕拉——!
下一刻,一道巨大的血色狂雷破空划过,竟将那乌云核心处的虚空生生撕开了一道长达十丈的巨大裂缝!
那裂缝横亘在万丈高空,内部漆黑一片,散发着择人而噬的狂暴空间风暴与毁灭气息。
“这是……”
陈凡瞳孔剧烈收缩成针尖大小,掌心下意识地握紧了金螭宝剑。
空间裂缝!
而且是横跨辽阔大洲、横渡虚空乱流的远距离空间裂缝!
自那漆黑深邃的裂隙之中,一股浩瀚无匹的滔天威压如怒涛般倾泻而出。
那股威严与压迫感,比之先前的雷震天与器玄子之流,强了何止十倍、百倍!
炼虚期!
绝对是超越了化神之境、参悟法则法则的炼虚期绝顶强者!
陈凡的面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眼神冷冽如冰。
血教的报复,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而且一出手,竟直接动用了这等傲视群雄的炼虚期老怪!今日这危机,麻烦大了!
如此毁天灭地的恐怖异象,自然也将整个苍梧宗从沉睡中惊醒。
数以万计的宗门弟子纷纷推开房门、冲出洞府,呆呆地仰望着苍穹之上那横亘的血色裂隙,以及感应着那股令灵魂颤栗的无上威压。
一瞬间,所有人的脸庞上皆失去了血色,娇躯与身躯剧烈战栗。
“这……这是什么东西?!”一名外门弟子牙齿打颤,颤声道。
“好恐怖的气息……我感觉自己的气血与丹田都要爆裂开了!”
“化神期?不!绝不可能!老宗主也是化神期,可这股威压比化神期强了太多……这是炼虚期!绝对是传说中的炼虚期强者!”
“炼虚期?!这怎么可能?!我们苍梧域不过是偏远小域,怎会有这等通天人物现身?!”
惊恐与绝望如瘟疫般在各峰山头迅速蔓延。
对于苍梧域的修士而言,化神期便已是云端的无上存在,而炼虚期强者,那是只存在于古老典籍之中的传说!
在炼虚大能面前,他们甚至连做蝼蚁的资格都没有!
嗖!嗖!嗖!
数道遁光撕裂夜空,秦风、林雪、赵峰等核心弟子神色焦急地赶到了陈凡身侧。
看着天顶那令人窒息的血色裂缝,秦风狠狠咽了一口唾沫,脸色难看至极,沉声问道:“小师弟,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来者何人?!”
陈凡负手立于狂风之中,青衫猎猎,冷声道:“血教的人来了。而且来的……乃是一位炼虚期的强者。”
“什么?!血教?炼虚期?!”
秦风如遭雷击,双眼圆瞪,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怎么可能?!他们动作怎会如此之快?!”
“雷震天与器玄子皆是血教鹰犬,如今二人身死、分坛覆灭,血教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陈凡神色肃然,“只是我也未曾料到,他们竟然会直接派出炼虚期的战力。”
秦风脸色愈发惨白,双手死死握拳。炼虚期……那根本不是他们靠人数或者寻常阵法所能对抗的存在啊!
就在此时,主峰大殿的方向划过一道宏大光虹。
苍梧子率领着数位神色凝重的宗门长老,急匆匆地踏空而来。
此时的苍梧子虽贵为化神后期强者,但在那弥漫天地的炼虚威压之下,呼吸亦显凝重,脸色极其难看。
“陈凡,究竟生了何事?!”苍梧子落在陈凡身前,沉声爆喝。
陈凡拱手领命,沉声道:“师父,血教寻仇而至,天顶上那股气息……乃是炼虚期强者。”
“炼虚期?!”
苍梧子身躯剧烈一震,眼中爆发出极度的不可思议。
他潜修数百年才摸到化神后期的门槛,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化神与炼虚之间那道如天堑般的鸿沟!
窒息的静默笼罩了众人。
苍梧子死死盯着天顶那蠕动的血色裂隙,强自镇定地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开口道:
“大家先莫慌!”
苍梧子眼神闪烁,沉声喝道:“就算来者真是炼虚期的老怪,也绝对不可能是本体降临!”
“若是仅凭一具法相投影,我等集中全宗之力,或许还有一战之力!”
“投影?!”陈凡微微一愣。
“没错!”
苍梧子重重点头,迅速分析道:“炼虚期大能高高在上,本体大多盘踞在中州核心大陆。苍梧域天地法则残缺,承载之力有限,若其本体贸然撕裂虚空横跨大洲降临,必会遭到此方天地法则的强烈反噬与排斥!”
“故而,他们若想在此等边陲之地出手,绝大多数都会选择耗费神通凝聚出一具‘法相投影’跨界降临!”
“投影的战力,不过是本体的几成罢了,且维持时间极为有限,无法持久。”
“只要并非本体亲临,我等便尚未陷入十死无生的绝境!”
闻听此言,陈凡微微颔首,原本绷紧的心弦稍稍定下了几分。
若只是拥有本体部分战力的法相投影,那今日便并非必死之局!
只要拿捏准时机与瑕疵,未必不能斩其投影!
轰隆隆!
正当众人交谈之际,苍穹之上的血色裂缝骤然剧烈震颤起来!
粘稠如血般的无尽煞气疯狂翻涌,随后,一道身姿修长威严的身影,自那漆黑深邃的虚空深处,不紧不慢地踏步走出。
那是一名身穿血色长袍的年轻男子。
其面容极为俊朗,然而那一双瞳孔却呈现出病态且嗜血的猩红之色,浑身弥漫着令人胆寒的滔天煞气。
在他那件华贵血袍的胸口处,赫然用金丝精细地绣着一个刺目的“血”字!
血衣堂圣使!
此人,赫然便是血教血衣堂的至尊圣使!
不过,正如苍梧子所料,他的身躯隐隐泛着一丝丝虚幻的微光,周身空间法则交织——这的确并非本体肉身,而是一具跨界而来的法相投影!
可即便仅仅是一具投影,其身上所散发出的气机起伏,依然极其恐怖地稳定在了炼虚初期!
光是一具投影便具备炼虚初期的逆天战力!
足见其本体之恐怖,怕是至少也达到了炼虚中期、甚至是炼虚后期的绝顶层次!
“这便是苍梧宗?”
血袍青年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漫山遍野的宗门建筑,猩红的瞳孔中掠过一抹赤裸裸的鄙夷与轻蔑:
“不过是一个不堪一击的三流废柴宗门罢了,也敢动我血教的人?”
他的声音语气平缓,但落在苍梧宗万千弟子耳中,却如九天狂雷在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噗通!噗通!
声浪与威压所过之处,苍梧宗内无数修为较低的弟子面色惨白,闷哼着吐血倒地。
化神期以下的门人,更是被这股无上威压镇压得双腿发软,直接重重跪倒在地,连抬起头来都困难无比!
炼虚之威,恐怖如斯!
“阁下究竟是何人?!”
苍梧子咬紧牙关,强行运转体内化神后期的磅礴真元抵挡着威压,挺直脊梁,仰天冷声厉喝。
“本座是谁?”
血袍青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苍梧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听好了,本座乃血教血衣堂圣使——血无极!”
“尔等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不仅斩杀我血教执事,更毁我血教分坛!今日,本座便要将你苍梧宗连根拔起,血洗山门,让尔等血债血偿!”
血无极的声音中充斥着不加掩饰的滔天杀意。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众人,最终,精准无误地定格在了横剑立于最前方的陈凡身上。
“嗯?就是你这个小辈,杀了雷震天与器玄子?”
血无极打量着陈凡,猩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原本以为能斩杀两名化神强者的,定然是苍梧宗隐世多年的老怪,却不曾料到,竟然只是一个修为刚踏入化神初期的小辈!
“没错,就是我。”
陈凡一步跨出,傲立于虚空之中,直视血无极那冰冷嗜血的目光。
哪怕对方是高高在上的炼虚期大能,但他心中十分清楚——眼前的不过是一具投影罢了!
只要有一丝破绽,他便有资本越阶战之!
“呵……有点胆量。”
血无极森然一笑,眼中杀机爆棚:“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的胆量不过是加速你的死亡罢了!”
轰!
话音未落,血无极周身血光暴涨,滔天的血气如火山喷发般从他体内肆虐而出,将整座天空映照得如同幽冥炼狱!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血光疯狂凝聚,眨眼间便形成了一只遮天蔽日的百丈血色巨掌!
那巨掌通体流转着玄奥而狂暴的法则符号,散发着足以毁天灭地的灭世大势!
这一掌若是轰然砸落,不仅是陈凡,恐怕大半个苍梧宗山门都要被瞬间抹去,化为尘埃!
下方的苍梧宗弟子们仰望着那遮天蔽日的血色大手,眼中尽是无尽的绝望。
“完了……这下全完了……”有老者绝望地呻吟。
悬于高空的血无极俯视着陈凡,眼神犹如在看一具尸体,厉声爆喝:
“犯我血教者——拿命来偿!死!!”
轰隆!
那只百丈庞大的血色巨掌破空飞出,携带着毁天灭地的无上凶威,当头朝陈凡爆轰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