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之内,跳动的烛火倒映在斑驳的石壁上,忽明忽暗。
苍梧子双眸沉如古井,凝视着面前的陈凡,嘴唇微张,一时间竟有些欲言又止。
“师父,您方才所言……小白到底怎么了?”
陈凡黑眸一紧,语气中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
小白乃是他当年自下界弱小际遇时便相依为命的至交伙伴,一人一兽浴血拼杀至今,共同踏过了不知多少刀山火海、生死劫数。
若是这小家伙的根基或身世藏着什么致命的危险变数,他绝不能视若无睹!
苍梧子陷入了冗长的沉寂,搭在膝头的枯瘦指节微微扣动,半响之后,方才悠悠吐出一口浊气。
“凡儿,你身边带着的这只小兽……其真实的跟脚与来历,绝不简单。”
苍梧子的声音低沉而肃穆:“老夫八百年寿元里,于这浩瀚修仙界中所见识过的灵兽、凶兽、荒古血脉乃至天地阴灵,不可胜数。”
“可唯独像小白这般玄异古怪的存在,老夫翻遍平生所学,也未曾见过半点记载。”
“她周身所散发掌控的虚空法则……实在太过于纯粹了。”
苍梧子双目微眯,一字一顿地断言:“纯粹到了……根本不像是这低等灵界之中能够孕育出的天地法理!”
陈凡身形微震,心头猛地掀起了惊涛骇浪。
其实早在过往的种种大战与绝境之中,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小白的匪夷所思。
一个修为尚浅的娇小阴灵,竟然能够如吃饭喝水般肆意撕裂空间屏障、无视禁制结界?这本身就违背了常理法则!
况且在以往偶尔的断续呓语中,小白记忆深处也曾碎碎念过“一片极白极白的世界”、“数不尽的恐怖虚空裂缝”,以及“一道至高可怕的神秘人影”。
凡此种种,无一不在印证着苍梧子的推断!
“师父……您的意思是……”陈凡深吸了一口气,试探性地相问。
“老夫的意思是,这小家伙恐怕根本就不是灵界本土土生土长的产物。”
苍梧子面色庄重无比:“她极有可能……来自那传说中的无上上界!”
“上界?!”
陈凡瞳孔急剧收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界,那可是凌驾于亿万凡俗与灵界之上的至高位面!
灵界亿万修士唯有一路劈荆斩棘,历经天劫修至炼虚、合体甚至大乘渡劫的绝顶境界,方有千分之一的希望羽化飞升至那片传说之境。
小白区区一只小小的灵兽阴灵,何以能同那遥不可及的上界挂钩?
“这也仅仅是为师推演出的最大可能性罢了,手中并无百分百的真凭实据。”
苍梧子微微摇了摇头,补充道:“可正是因为她体内那抹天生自带的纯粹空间本源——除了得天独厚的上界至高神兽血脉或上界法则灌注之外,下界哪怕是资质再逆天的大妖圣种,也绝对不可能在初生期便如本能般戏耍空间。”
陈凡彻底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若按照上界的假设去推演,小白记忆深处那些关于白茫茫世界与可怕虚空裂隙的断续残片,顿时便能完美吻合了!
“师父……若事实果真如此,那弟子该当如何应对?”陈凡沉声请教。
“顺其自然,无需刻意去改变什么。”
苍梧子微笑着摆了摆手,眼神深邃:“这小家伙陪伴在你身边朝夕相处了这么久,她的心性与真情,你自己最清楚不过。”
“无论她过往有何等惊天动地的来历,如今的她,不过是全心全意依恋你的生死伙伴罢了。”
“为师此刻提点于你,只是希望你日后心中多留一丝戒备与留心。若是来日到了中心大陆乃至更广袤的舞台,她缺失的记忆彻底复苏觉醒……届时可能会引发某些难以预料的翻天变故,你必须提早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
陈凡郑重拱手:
“弟子谨记师父椒教诲!”
“不论小白过往究竟是何等身世来历,在我陈凡眼里,她永远都是可以交付后背的生死挚友!”
“这一条,至死不改!”
“好!有这等气度,方不愧是我苍梧子的关门弟子!”
苍梧子欣慰无比地下颔,挥了挥袖袍道:“行了,该交代的为师都已细细叮嘱完毕,你且回洞府去吧。”
“明日一早便要远赴重洋,今夜好生休养打息,将状态调整至巅峰。”
“弟子遵命,师父保重!”
陈凡躬身行过宗门大礼,不再多言,转身跨出了这间幽暗的后山密室。
披着漫天清冷的月色行走在返回洞府的山路上,陈凡的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上界至高生灵的遗脉?
这个惊天动地的猜测如同巨石落水,在他脑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然而不过片刻工夫,陈凡嘴角便勾起一抹释怀的温和笑意。
来历如何又怎样?
她终究是那个喜欢赖在他肩膀上偷懒瞌睡、奶声奶气喊他“大哥哥”、每次面临生死死局都会毫不犹豫挺身而出的贪吃鬼罢了。
这就足够了。
折返回寂静的石室洞府,陈凡重新盘膝坐于粗糙的石床之上,吐浊纳清,沉心静气。
然而这静谧的黑夜里,压在他肩头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小白扑朔迷离的通天身世、太初重剑残缺的终极奥秘、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血教阴霾……
这一桩桩一件件,皆似沉甸甸的万丈高山横亘在修仙路上。
“呼……”
陈凡缓缓吐出一口如剑般精纯的白气,将胸中的杂念彻底碾碎。
焦虑无用,唯有以绝对杀伐的铁拳踏入更高的境界,方能将这满途荆棘一剑斩尽!
随着周天运转,丹田深处那颗熠熠生辉的九转紫金剑丹轰然旋转起来,精纯至极的太初真元犹如滔滔江河在浑身经脉中欢快奔涌,周身散发出的凌厉剑意渐渐归于返璞归真。
——
深夜渐浓,石室内万籁俱寂。
小白趴在陈凡宽阔的肩头之上,娇小的身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正睡得格外香甜。
那粉嫩的小嘴巴时不时微微张开,偶尔还贪婪地吧唧两下,仿佛在香甜的梦境里大快朵颐着某种美味灵果。
陈凡微睁双眸,看着肩膀上这小家伙娇憨可爱的睡相,漆黑的双眸中难得涌现出一抹至极的柔和与宠溺。
然而就在这温馨的时刻,酣睡中的小白娇躯忽地微微抽搐起来,秀气的小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呢喃起梦话:
“剑……剑冢……好可怕……好多插在大地上的断剑……”
“太初……碎片……第三块碎片……”
“主人……不要……求求你……不要杀我……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