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难闻的血腥与阴煞之气从井底如潮水般涌出。
陈凡黑眸微凝,未有丝毫迟疑,周身泛起一层薄如蝉翼的太初剑意。
剑意流转间,将他与小白的气息、体温乃至心跳彻底与周遭天机割裂,如同融进了夜色里的虚无。
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沿着枯井的石壁滑下。
井道极深,垂直向下探了约莫百丈,眼前霍然开朗。
一条幽暗潮湿的地下石道通向地底深处,两侧石壁上嵌着散发荧荧绿光的阴魂石,将整条通道照得诡异可怖。
陈凡如幽灵般沿着通道潜行,听风剑域收拢在方圆十丈之内,避开了通道内布置的数道微弱警戒阵法。
前行数百丈后,通道豁然开朗,呈现出一处足有数百丈宽广的地下溶洞。
看到眼前场景的瞬间,纵是见惯了杀戮的陈凡,眼角也不禁微微抽搐。
溶洞中央,挖开了一座方圆数十丈的巨大血池。
池中翻滚着粘稠无比的暗红血液,咕噜咕噜冒着带有剧毒与腐蚀力的血泡。
极其浓郁的死气与怨念在血池上方交织成一张张扭曲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哀嚎。
血池四周立着十六根碗口粗细的黑色铁柱,每一根铁柱上都用穿骨铁链锁着一道血肉模糊的人影。
这些绑在柱子上的人影,周身气机萎靡到了极致,干瘪的皮肤紧贴着骨头,面色惨白如纸。然而他们身上残存的威压,赫然全都是化神期!
正是落星城最近失踪的那十几位化神修士!
那名百宝阁的元婴伙计此刻正跪倒在血池旁,双手捧着怀里的黑色木盒,恭敬地递给前方一名身穿血色长袍的魁梧男子。
魁梧男子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爬满血色纹路的狰狞面孔,周身散发着化神中期的暴戾威压。
在他身后,还站着四名元婴巅峰的血魔教执事,皆身着血衣,按刀立在血池四周。
“禀告血煞护法,这是今日从百宝阁抽调上来的三千块下品灵晶,以及新搜集到的三名散修底细。”伙计声音颤抖,头埋得极低。
被称为血煞护法的魁梧男子接过木盒,随手一捏,木盒化为粉碎,露出里面整齐叠放的灵晶与名册。
血煞护法随手翻看了两眼名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干得不错。再抓三个化神初期的肥羊,这批‘血精丹’便能彻底炼成,届时呈纳给少主,少主定有重赏。”
“多谢护法夸奖!”伙计连连叩头。
血煞护法转过身,看向血池中被穿骨锁链锁住的十几名化神修士,眼中满是贪婪与冷酷。
他猛地一挥手,血池中央的符文阵法爆发出耀眼的红芒。
十六根穿骨锁链陡然剧烈震颤起来,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顺着锁链没入那些修士的体内!
“啊——!血魔教的畜生!”
“杀了我!有种杀了老子!”
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在溶洞内回荡。
那些化神修士浑身剧烈抽搐,体内精纯无比的化神精血与道基真元,被锁链如蚕食鲸吞般顺着铁柱抽离,源源不断地汇入血池中央的一尊黑色药鼎之中。
药鼎上方,一颗拳头大小、赤红如鸽血的丹药正在缓缓转动,散发着精纯而邪异的庞大能量。
抽精血,炼血丹!
隐藏在阴影中的陈凡,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第十六个……待这颗主丹炼成,少主的魔功便能大广。”
血煞护法看着药鼎,眼中闪过疯狂,“只可惜最近城内搜捕得紧,那墨衣楼似乎也起了疑心,动作必须加快了。”
“护法放心,”旁边的血衣执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狞笑道,“百宝阁那边每日来往的肥羊不少,只要选那些无背景的单身散修下手,保准神不知鬼不觉。”
血煞护法微微点头,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枚血色玉简,随手抛给那执事:
“这是明日的目标名单,里面有两个化神中期,动静小些。记住,莫要惹上城防卫队,聚宝大人那边若难做,咱们都担待不起。”
“属下明白!”那执事双手接过玉简,小心收好。
陈凡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收入耳中,心中冷意更甚。
这血煞护法口中的“聚宝大人”,显然就是百宝阁的那位聚宝散人!
血魔教利用百宝阁这块招牌作为掩护,暗中调查并锁定那些无依无靠的化神散修,随后设下圈套绑架至此,将活生生的化神修士当成药材,抽取精血炼制邪丹!
陈凡暗中运转听风剑域,将溶洞内的机关布置、暗道出口、阵法枢纽以及这五名血魔教修士的站位与修为,事无巨细地记在脑海之中。
一名化神中期,四名元婴巅峰,外加数十个看守的低阶弟子。
以陈凡如今化神初期的修为,配合太初剑意,若强行爆发杀光这些人并非做不到,但势必会引起巨大动静。
这里是落星城地下,一旦打草惊蛇,百宝阁上层的聚宝散人必然会察觉,到时候招来返虚期强者甚至血魔教的高层围攻,绝非明智之举。
掌握了百宝阁便是血魔教据点的死证,他的目的已经达成。
“先撤退,将此事告知墨夫人。借墨衣楼与落星城执法队的手拔掉这个据点,才是上策。”陈凡心中瞬间作出了决断。
他屏息凝神,身形如同融入光影中的幽灵,贴着溶洞边缘的乱石堆,极其缓慢地向后退去,顺着原路返回那条狭长潮湿的通道。
整个撤退过程丝滑至极,太初剑意将周身空气的流动都完全定格,未曾激起一丝半点的风声。
陈凡沿着通道一路向上,很快重新回到了那座枯井底下。
看着上方透进一丝微弱月光的井口,陈凡身形一纵,轻盈如燕地跃出枯井,重新踩在了城南废宅破败的泥地上。
夜风吹拂,带走了一身血腥气。
陈凡按紧腰间飞剑,神色冷峻,转身便准备离开废宅赶回墨衣楼。
然而,就在他脚尖刚刚踏出废宅门槛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悚然寒意毫无预兆地从脊梁骨直冲脑门!
整座废宅的空间,在这一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凝固!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一道冰冷、干涩,如同死人摩擦骨头般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陈凡身后三尺处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