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城城门外,晨雾弥漫。
墨夫人一袭墨色暗金长裙,伫立在城外的长亭之下。
“陈客卿,此去玄天域路途遥远,强者如云,切不可掉以轻心。”
墨夫人递过一枚古朴的玉简与一柄散发着暗金微光的墨玉传讯符,“玉简内记载着玄天试炼历年来的规则、考核地形,以及几大顶尖宗门热门天骄的详细资料。而这枚传讯符乃是墨衣楼最高规格的保命物事,若是在试炼外遇到无法化解的生死危机,催动此符,周边三千里的墨衣楼暗哨便会全力救援。”
陈凡接过玉简与传讯符,收入储物袋中,拱手道:“多谢墨夫人,这段时日在落星城多有叨扰。”
“陈客卿客气了,你是我墨衣楼的首席客卿,你若能在玄天试炼中一战成名,也是我墨衣楼的光彩。”
墨夫人莞尔一笑,随即神色微凝,压低声音提醒道,“玄天试炼不限制生死,暗地里的手段极其残忍,除了小心其他宗门的天骄,伪旧部与血魔教余孽也极有可能混入其中,万事当心。”
“陈某省得。”
陈凡微微颔首。
他周身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原本深沉霸道的锋芒瞬间敛入体内,清秀的面容稍加改动,化作了一个面色略显苍白、神情有些木讷的寻常青衫散修。
连盘坐在他肩头的小白,也在神念掩盖下化作了一只通体雪白、毫无灵气波动的普通小狐狸。
告别墨夫人后,陈凡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朝着城外的渡口飞去。
落星城往北百里,悬空渡口。
一艘长达百丈、通体由玄铁精金打造的巨大飞舟正悬浮在半空之中,舟身上镌刻着繁复的防御法阵,散发着沉稳的禁制波动。这正是跨域穿梭的“跨域跨天舟”。
此刻渡口处人头攒动,喧嚣无比,成百上千名来自周边各大小洲域的修士正井然有序地排队登舟。
这些修士大多气血旺盛,修为最低也有元婴后期,其中更是不乏化神期的强者,显然绝大多数都是冲着三载一度的“玄天试炼”而去。
陈凡缴纳了上百块中品灵石,顺利换取了一张跨天舟中等舱位的凭证,顺着人流踏上了飞舟。
飞舟轰鸣一声,冲天而起,撕裂云霄,径直朝北方的玄天域呼啸疾驰而去。
飞舟甲板极其宽阔,宛如一座移动的小型广场。
许多互相不认识的散修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或盘膝打坐,或品茶论道,交流着关于玄天试炼的第一手消息。
陈凡寻了一处靠角落的石桌坐下,要了一壶清茶,一边慢饮,一边放出神识,默默倾听着周围修士的谈论。
“听说了吗?这次玄天试炼的声势远超往届!光是玄天宗本宗,出动的顶级天骄就有不下十位!”
“可不是嘛!听说玄天宗大弟子‘赵天海’已经踏入了化神后期,一身玄天无极功出神入化,早已被视作此次试炼夺冠的热门!”
“除了玄天宗,来自万法门、紫霄神朝的那些怪胎也都来了,咱们这些没背景的散修,怕是只能去抢抢前百名的汤喝了……”
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陈凡暗自对照着墨夫人给的玉简资料,将几个值得注意的名字暗暗记在心中。
“这位道友,一个人喝茶岂不落寞?不介意在下凑个桌吧?”
一道粗犷而爽朗的声音打破了陈凡的思绪。
陈凡抬头看去,只见一名身高八尺、背负着一柄用粗布严严实实包裹着的巨剑的大汉正咧嘴笑看着他。
这大汉穿着一身略显破旧的麻布长衫,满脸胡渣,双眼却亮得吓人,身上隐隐散发着化神中期的惊人真元波动。
在麻衣大汉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名散修,男的文质彬彬,女的娇小玲珑,皆有化神初期修为。
“道友请便。”
陈凡微微一笑,挥手摆出几个茶杯。
大汉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大笑道:“在下‘剑痴’!这两位是我的结伴好友,韩立与林素素。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在下木凡。”陈凡随口报了个化名。
“木道友也是去参加玄天试炼的吧?”
名为剑痴的大汉是个自来熟,一打开话匣子便滔滔不绝,“这玄天试炼虽然凶险,但也是咱们散修一朝腾飞的绝佳机会!只要能杀入前百,奖励的资源就够咱们修炼好几年了!”
坐在旁边的韩立摇扇笑道:“木道友别听他瞎吹,剑痴这家伙来参加试炼,根本就不是冲着名次和奖励来的。他纯粹是个剑疯子,满脑子想的都是找各路剑道高手切磋。”
娇小女子林素素也掩面笑道:“可不是嘛,这一路上只要见到背剑的修士,他都恨不得上去拉着人家打一场,适才在渡口还差点头砸了人家的摊子。”
剑痴挠了挠头,嘿嘿直笑:“嘿,你俩懂什么!剑道一途,闭门造车有甚用处?唯有在与高手的生死切磋中,才能领悟无上剑意!”
说着,剑痴的目光忽然落在陈凡腰间悬挂的太初剑上。
虽然太初剑此刻被陈凡用秘法遮掩了原本的神华,看起来宛如一柄寻常的铁剑,但剑痴终究是浸淫剑道数百年的痴人,直觉敏锐异常。
“木道友……你也是剑修?!”
剑痴的眼睛瞬间放光,死死盯着陈凡腰间的剑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陈凡茶杯微顿,平静道:“略懂一些皮毛罢了。”
“皮毛?不可能!”
剑痴猛地站起身来,眼中满是狂热与按捺不住的战意,“我虽然看不透木道友的剑,但能感觉得到,你身上有一种极其可怕的沉稳剑韵!木道友,飞舟后方有专门供修士切磋较量的演武台,可否与我切磋几招?点到即止!”
韩立与林素素皆是苦笑了一声,显然对剑痴这种见猎心喜的脾气习以为常了。
林素素抱歉地看向陈凡:“木道友莫怪,他这人就是这个臭脾气,一遇到剑修就走不动道。若道友不愿意,直接拒绝便是。”
陈凡本想开口推辞,毕竟他此次改头换面,是为了低调行事,不想过早暴露实力。
然而剑痴却急得双手合十,满脸哀求:“木道友!就三招!不,一招也行!我剑痴卡在化神中期剑意瓶颈整整三十年了,今日见到道友,心中直觉告诉我,若能与你交手,必能有所突破!求道友成全!”
见这巨汉神情真挚,眼神纯粹无暇,全是对剑道的炽热追求,并无半分恶念与挑衅之意,陈凡心中倒起了几分欣赏。
在这尔虞我诈、弱肉强食的修仙界,能保持这样纯粹剑心的人,实在太少了。
“罢了。”
陈凡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微笑道:“既然道友如此盛情,那便切磋一招吧。”
“哈哈!多谢木道友!走,去演武台!”
剑痴大喜过望,拉着陈凡就往飞舟后方的演武台走去。
飞舟后方的演武台方圆数十丈,布置着简单的防御结界。
剑痴与陈凡的切磋,顿时吸引了周围不少路过修士的注意,纷纷围拢过来指指点点。
“那不是‘狂剑’剑痴吗?他可是散修圈子里出了名的狠角色,一柄重剑横扫同阶!”
“对面那个面生的青衫小子是谁?瞧着普普通通,居然敢接剑痴的切磋?”
“估摸着又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吧,要被剑痴教做人了。”
台上,二人相对而立。
剑痴神色瞬间变得极其肃穆,他缓缓将背后的粗布解开,露出一柄足有门板宽窄、通体漆黑如墨的巨型重剑。重剑无锋,却散发着山岳般沉重的恐怖威压。
“木道友,小心了!我这一剑名为‘撼山’,重如千钧!”
剑痴低吼一声,双手紧握重剑,化神中期的庞大真元轰然爆发!
一股厚重、狂暴的重剑剑意冲天而起,压得演武台四周的禁制结界剧烈摇晃。
“斩!”
剑痴脚踏实地,跨步上前,双手抡起重剑,带着力劈山岳的无匹气势,向陈凡横空劈下!这一剑掀起的狂暴风压,甚至将空间都压得发出沉闷的爆响!
周围观战的修士纷纷发出惊呼,显然被这一剑的威能所震撼。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一剑,陈凡神色自若,双脚未动分毫。
他右手搭在太初剑柄之上,眼神清亮。
不能暴露太初剑意与紫霄雷霆,亦不能动用真正实力。
“破。”
陈凡心中暗念,体内化神中期的真元悄然运转,只动用了不过三成肉身与真元之力,将一股最基础的“截剑”巧劲凝聚在剑尖之上。
锵——!
一道清脆无比的拔剑声响彻演武场!
暗金长剑化作一道快到极致的流光闪烁而出,速度快得周围大多数修士甚至没看清陈凡是如何拔剑的!
陈凡手中的长剑并未正面硬轰那惊天动地的重剑,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诡异的角度,如羚羊挂角般,极其精准地点在了重剑剑身真元运转最为薄弱的那一处节点之上!
举重若轻,以巧破千钧!
叮——!
一声刺耳无比的金铁交鸣声爆开!
演武台中央,狂暴的气浪轰然散开。
剑痴那势不可挡的重剑如遭雷击,上面附着的庞大重剑剑意瞬间崩溃瓦解!
一道沛然莫御的诡异震荡之力顺着重剑疯狂蔓延至剑痴的双臂!
“什么?!”
剑痴脸色大变,只觉得双手剧麻,虎口崩裂,那重达万斤的漆黑重剑竟然脱手飞出,呼啸着刺入远处的演武台石壁之中,尾端嗡嗡剧烈颤抖!
而陈凡已然收剑入鞘,一身青衫飘飘,立于原地,脚步未曾挪动过一丝一毫。
全场一片死寂。
周围观战的数十名修士瞬间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大脑一片空白。
“一……一剑?!”
“化神中期的剑痴……连对方一招都没接下,连剑都被打飞了?!”
“这青衫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也太恐怖了吧?!”
演武台上,剑痴呆呆地看着自己发麻颤抖的双臂,又看了看远处的重剑,整个人僵在原地。
少顷,他非但没有丝毫战败的愤怒与颓丧,反而双眼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与精光!
“哈哈哈哈!好剑!好绝妙的剑法!”
剑痴仰天大笑,几步上前走到陈凡面前,一把抱住陈凡的肩膀,激动得浑身发抖:
“精妙!太精妙了!直击剑招破绽,以三成之力破我千钧之威!木道友,你的剑道造诣远超于我!你这个朋友,我剑痴今日交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