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生将三份灵材摊开,逐一检查。
养元丹,标准的一品丹方,但比聚气丹难炼三分。
自然,对灵材的要求也不一般。
养元果,最低要求也是三年份的。
凝神花和百脉根,更是需要带着露水采摘。
就连辅材都有严格要求。
赵松泉没有在灵材上动手脚。
林长生深吸一口气,开始当着数百双眼睛处理灵材,虽然这个过程已经轻车熟路,但也出了一身臭汗。
毕竟,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难免紧张。
差不多半个时辰后,林长生将丹炉架好,开始生火。
枣木火刚烈,启火猛、火力足,能将炼丹时间缩短一成左右。
唯独火候极难控制。
但林长生自幼烧炭,对火候有着发自骨子里的敏感。
这也是当初,汪云鹤愿意留他在丹房打杂的根本原因。
底液,还是自己用灵液特制。
林长生没有急着投料,而是闭目调息了半盏茶的功夫,将心境平复到最稳的状态。
“装模作样。”陈石冷笑一声。
他倒要看看,一个被丹房驱逐出去的五灵根废物,今天如何当众出丑。
林长生睁开眼,右手探入炉口,感知炉温。
他不像别的丹师,用神念感知,而是选择最原始的手法。
火候刚好。
不断有灵材,被投入炉中。
各种灵材很快在火焰中蜷缩、融化,杂质被精确剥离,化作一缕青烟从炉顶排气孔飘出。
他的手法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稳得像老匠雕木。
人群里的议论声渐渐小了。
有人皱眉,有人惊疑。
他们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手忙脚乱的炼丹场面,没想到,这人的手法,比外门那些自称丹师的老弟子还老练。
看到这里,陈石的脸色沉了下来,长袖里的拳头,攥得比铁还硬实。
一个时辰后……
万众期待中,都没用林长生开盖子。
呼!
一股黑烟冲开炉盖,从炉顶窜出,焦糊味弥漫开来。
炉底躺着几团黑炭,连丹形都没成。
人群几乎不约而同笑出声。
“就这?”
“就是我上场,估计也比这强……”
林长生偷偷瞥了眼剩下的两份灵材。
反正不是自己的灵材,一点也不心疼,接着炼吧。
也好让那些准备找他炼丹的人知道,炼丹是多么的“不易”。
林长生面不改色,清烟道和药渣,重新生火。
这阵势,明显就是准备让这群看热闹的知道,丹是怎么练成的。
先炸炉,再成形,最后成丹……
一个都不能少。
第二炉。
比第一炉好了些,炉底躺着三颗乌黑的废丹,勉强有个丹形,但一碰就碎。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甚至有人已经离场了。
“三份灵材,炼废两份,这水平也敢出来接单?”
陈石的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赵松泉也是下意思地皱紧了眉头。
看得出来,他已经有了打断炼制过程的想法。
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隐忍。
就在这时,三道剑光滑过上空,已经飞出几十丈。
“师姐,外门什么时候有了丹试了?”
“不像是丹试,不过倒是有点意思,当着这么的人的面炼丹……”
很快,三个穿内门弟子服的弟子重新折返。
悬在人群头顶,居高临下看来。
林长生没有理会,擦了擦额头的汗,开始第三炉。
这一次,他“调整”了火候,实际上是放开了手脚。
漫长的一个时辰后……
丹炉震动,炉盖轻响。
周围一片安静。
一股养元丹特有的清怡药香弥漫开来。
他将丹药倒入玉盘,托在掌心,走到赵松泉面前,小心翼翼道:“赵长老,弟子幸不辱命,请您过目。”
好一个幸不辱命!
三份灵材成一炉,这成丹率……
就在这时,赵松泉眼睛忽然一亮,闪过一抹意外之色。
两颗下品?
赵松泉接过丹药,又认真打量一遍,确实是两颗下品,三颗普通。
即刻神念探视,灵气很浓郁,也没有外界弟子们说的那么不堪。
赵松泉缓缓皱起眉头,将在场人群环视一遍,当场宣布道:“三份灵材,成丹五颗,两颗下品。举报一事,查无实据,此事到此为止。”
看到这一幕,不少人,目光炙热低看向了林长生。
这时,赵松泉转头看向一名执事,“查,谁举报的。”
人群中,陈石狠狠咬了咬后槽牙,悄悄地转身就走。
林长生笑着瞥了眼那道身影。
然后收好丹炉,朝赵松泉躬身行礼:“多谢长老。”
赵松泉摆了摆手,“丹道尚可,继续努力,切勿荒废。”
“是。”
林长生说完,转身朝着寝舍而去。
身后的目光有好奇、有嫉妒、有审视,他没有回头。
回到寝舍,关上门,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脑海里,闪过陈石离开时的狼狈像。
不知道这厮接下来,还有什么手段。
水来土掩吧。
夜深了。
林长生刚结束打坐,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这个时间,不像是孟涛。
林长生起身,将门拉开一条缝。
月光下,站着一个消瘦的中年男子,灰色道袍。
汪云鹤?
看到汪云鹤的瞬间,林长生整个人猛地一怔。
三年不见,汪师兄比从前瘦了一圈,眼窝深陷,鬓角添了几缕白发。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丹房主事,如今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老竹。
身上还带着浓浓的酒气。
他记得汪云鹤之前滴酒不沾,怎么……
“汪师兄?”
林长生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侧身让开。
汪云鹤闪身进屋,关上门。
随手打出一道符,将寝舍的内外隔绝。
汪云鹤没有寒暄,径直坐到床沿上,沉默了几息,才开口:“今天你在殿前炼丹,我听说了。”
林长生不知该如何接话,本能地点了点头。
汪云鹤的声音有些沙哑,“表现不错。”
汪云鹤还想以前,话少。
林长生沉声道:“汪师兄过奖。”
“不是过奖。”汪云鹤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没想到,你不仅进了炼气期,连丹道都摸到门路了。”
说这话时,汪云鹤脸上稍稍有些吃惊,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光。
林长生以为汪云鹤会继续问下去,正准备如何回复,忽然,汪云鹤道:“为何回来?”
林长生想了想,点头道:“散修没有资源,竞争又激烈,终究还得依靠门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