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生脚步一顿,随即撕掉易容符,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
孙平也看到了他,冷冷一笑。
“林长生?”孙平上下打量他一眼,“我还以为你躲在药园不敢出来了。”
林长生不紧不慢道:“几位有事?”
孙平从袖中摸出一张盖着红印的纸,在他面前晃了晃:“杨德厚,杨峰以及张彪一案,已经悬置一年,白长老要求近期结案,特来传唤你问话,和我们走一趟吧。”
孙平说完,那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林长生。
林长生站在原地,一动没动,和孙平对视一眼,笑道:“孙师兄,我记得玉瑾长老说过,让你们拿证据来,这话不应该忘了吧?”
“抱歉,”孙平扯了下嘴角,“玉瑾长老什么时候归来,还是个未知数,执法堂等着结案,没法再等。”
话音刚落,孙平眼神示意两名执法弟子拿人。
“林师弟,如果不想落个拘捕之名,就乖乖和我们走一趟吧。否则,我们有权,将你当场格杀。”
两人冷笑着,分左右朝着林长生走来。
“两位言重了,拘捕不敢……”
林长生抬起头,平静地扫过三人,“跟你们走一点问题没有,只是……仓库里存放着几千斤灵材,需要每日搬出来晾晒,一旦受潮发霉,不知道这个责任归谁?”
“伶牙俐齿之辈!”孙平冷笑。
林长生忽然掏出一串钥匙,在孙平眼前晃了晃,“另外……玉瑾长老云游之前,将药园所有钥匙和账目都交给了我,如果就这么跟着几位走了,且不说长老回来能不能进门,万一仓库的灵材少了,这个责任,孙执事你担吗?”
“胡扯,和老子有什么关系?”
孙平脸色忽然一僵。
他没想到林长生居然会拿玉瑾说事。
确实是个头疼的问题。
虽然执法堂都在传,玉瑾这次云游很有可能无法归来,但事务殿没有发出他的死讯之前,凡事都有万一。
这也是白长老担心的。
不然,早就下令过来抓人了。
以那老头古怪的性子,归来之后,一旦发现这小子不在,势必会和执法堂要人。
到时候还不得将执法殿拆了?
“林长生,孙某劝你最好少动那些歪心思,”孙平强装镇定,瞪了林长生一眼,“现在可以给你五天时间,处理药园事宜,五天之后,我们再来。”
孙平说完,心中暗喜。
如此,就算玉瑾回来也没有说辞,五天之后,他就可以和白长老顺利交差。
只是,就在几人准备转身离开之时,林长生忽然笑道:“五天之后,怕也不方便。”
孙平突然停下,“姓林的,你不会真以为有玉瑾长老罩着,执法殿就拿你没办法吧?”
“孙师兄应该熟悉这个吧,”
林长生忽然将手伸进怀里,拿出一块玉佩,道,“按照内门考核规则,参考弟子如没有发生重大反逆之事,在考核之前,享有备考权。”
这可不是他胡说八道,事务殿内厅的公告写得明明白白。
备考期间,一切事延后处理。
这期间即便玉瑾长老还未归,但考核之后,他一旦踏入内门,执法殿再想动他,完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为了几个杂役,和一个外门炼气三层的弟子,动他一个内门弟子,这个后果,怕是没几个人敢承担吧?
“你……”孙平盯着林长生手里的报名牌,足足瞅了五六息时间,才将胸口内那股浊气挤压出去。
“炼气五层……内门考核?林长生,老子倒是想知道你能蹦跶多久了。”
说完,孙平带着几名执法扬长而去。
“师兄慢走!”
林长生面无表情地看着几人消失在竹林,这才颤抖着手,将竹篱小门打开。
关上竹篱门的瞬间,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滚落的冷汗。
如果刚才孙平执意带他去执法殿,他只能拘捕。
然后,利用神风鞋,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绣水坊,寻找庇护。
毕竟,他身上有很多的秘密,是不能被任何人知道的,尤其是长生罐的存在。
还好,玉瑾长老虽然大限将至,但威望足以碾压这帮牛鬼蛇神。
虽然暂时打发走执法殿这帮人,但他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不足半月后考核,这段时间,绝对不能出任何的岔子。
只要他呆在药园,终究是玉瑾长老的药园帮工,手里拿着玉瑾长老的令牌,就算陆玄霜想要动他,必须提前考虑好后果。
这夜,林长生第一次深思了很久。
考核前的这段时间,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几乎琢磨了一夜。
上午,去泉心兰地里磨会功夫。
下午,在草屋里修炼。
夜深人静之后,拿出三足青鳞炉炼丹,每晚两炉。
后半夜,提纯那些聚灵花。
一边巩固修为,一边提升丹道。
偶尔,脑海里会不受控制地闪过那道蒙着面纱的身影。
五天后。
林长生彻底将聚灵丹的炼制过程摸透。
即便在不借助长生罐的情况下,成丹也能稳固定在八成左右。
这个成丹率已经彻底超过了汪云鹤师兄,陆玄霜轮值之后,他虽没机会见识她炼丹,但张昊和他说过,陆玄霜的成丹率,比汪师兄至少低一成。
而且,他现在每炉丹,基本都能出一颗以上的中品聚灵丹。
这个优势是汪云鹤和陆玄霜都没有的。
这夜,深夜,秋末的第一场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林长生担心后面的库房漏雨,拿起油纸伞赶紧往外走。
里面是这一年药园的全部产出,一旦被雨淋湿,这个责任他可担不起。
虽然他再三确认过上面的瓦片,但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只是,就在林长生走出门,刚要转向库房的时候,忽然听见,竹篱门外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林长生目光穿过灰色雨幕,远远望去。
雨幕中,一个佝偻的身影,正一步一步地朝着药园走来。
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血水混着雨水的脚印。
“玉瑾……长老?”
当看清那道踉踉跄跄的身影时,林长生紧紧抓着手里的油纸伞,赶紧冲了过去,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老人。